第2章

**者与伪装者------------------------------------------。，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同志们呐。”赵德海的声音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沙哑，“坪山煤矿塌方，十七个矿工兄弟被埋在下面。这是青山县建县以来，最严重的生产安全事故。市委李**亲自打了电话**，市纪委的同志明天就到。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不为别的，就是统一思想，查明原因，绝不姑息任何一个责任人。”，坐在他左侧的县长钱建国接过了话茬。，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赵**说得很对！安监局的同志在哪里？李局长，你抬起头来！”，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坐下说！”钱建国用力敲了敲桌面，“平时安全检查是怎么做的？文件发了一堆，全是纸上谈兵！这次塌方，完全是人祸！是监管部门长期以来的**、失职导致的！”，字字句句都扣在安监局的头上。，手腕稳定，铅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快速记录着两位领导的发言。他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把矛头对准安监局的意图就越明显。在官场上，过分的强调往往是为了掩盖某种更深层次的心虚。，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锁定在钱建国的脸上。。，他已经用掉了一次。现在，他选择在钱建国身上动用第二次。。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钱建国激昂的训斥声在林默耳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粗重、焦躁的声音。喊大声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安监局和矿难上去。只要纪委明天去查安监局的账，城东棚户区改造那笔五百万的扶贫款缺口就没人会注意。最迟周五，鸿运建筑公司就能把账做平，把窟窿堵上。只要熬过这三天，这五百万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洗干净了。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五百万的扶贫款！
青山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钱建国竟然敢在城东棚户区改造的项目上动扶贫款的脑筋。更可怕的是，他利用坪山煤矿的矿难作为掩护，通过高调追责安监局来****，为那笔赃款的转移争取时间。
鸿运建筑公司。林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空壳公司。能在三天内洗平五百万的账目，这家公司背后牵扯的利益链绝对错综复杂，甚至可能延伸到京州市里。
钱建国的发言还在继续，口沫横飞。
赵德海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在本子上记上两笔，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种宽容中带着严厉的复杂神态。
等钱建国发泄完毕，赵德海才慢条斯理的放下笔。
“建国县长的心情，我能理解。这十七条人命，压在谁的心头都不好受。”赵德海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饭要一口一口吃，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安监局有责任，这是跑不掉的。但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我们不能先乱了阵脚。”
赵德海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看似随意的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林默。
“这次事故的后续处理，县委办要牵头，做好信息的汇总和上报工作。王主任，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大明立刻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报告赵**，初步的汇报材料正在加紧起草，主要侧重于客观陈述事故经过，以及我们目前采取的救援措施。具体的责任认定，还要等市里的专家组和纪委同志下来后再做定论。”
“嗯。”赵德海点点头，“材料要实事求是。但是，有些同志在之前的日常监管中，是否存在失职、甚至内外勾结的情况，材料里也要如实反映。我们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特别是对那些从上面下来的、自以为**深厚的干部，更要严加管教。”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知道，赵德海口中那个“从上面下来的干部”指的是谁。
林默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赵德海在逼宫。他不仅要把矿难的黑锅扣在安监局头上，还要借机把这把火烧到林默身上，进而把林默背后的原市委**刘明远的旧部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第三次**机会。
林默毫不犹豫的将目标锁定在赵德海身上。
嗡鸣声响起。
钱建国这个蠢货，真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城东项目上搞的鬼？不过正好，让他去吸引纪委的火力。等市纪委拿林默这只替罪羊开刀，把刘明远在基层的最后一点根基拔掉，我再把鸿运公司的事情捅给李**。到时候，这青山县的***和二把手，就都得换换血了。
汗水顺着林默的额头滑落，滴在手背上，带来一丝凉意。
好一个连环计。好一招借刀**。
赵德海不仅知道钱建国转移扶贫款的事，甚至打算利用这件事在关键时刻给钱建国致命一击。而他林默，只是这盘大棋里，用来在开局阶段祭旗的最小的一颗卒子。
林默的手指停止了颤抖。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长。
既然他们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摆弄的死棋，那他就借着这个棋盘，把整盘棋彻底掀翻。
会议进行到下午四点半，终于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结束。
与会人员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脚步都很匆忙，仿佛这间会议室里有什么吃人的野兽。
林默坐在原地没动，将写满了好几页纸的会议纪要重新翻看了一遍。他的目光落在刚才钱建国和赵德海发言的记录上。
他在脑海中快速重构着整个局势。
钱建国需要三天时间洗平五百万的账；赵德海需要一份让林默背锅的材料，用来给市纪委交差，顺便打击刘明远旧部。
他们都需要这份纪要。
林默拿起红蓝铅笔，开始在纪要上进行勾画和修改。
他没有改变赵德海和钱建国发言的核心意思，但他改变了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连接词和定语。
“关于坪山煤矿后续处理工作，县长钱****强调……”被他改成了“根据县长钱****在会上的明确指示，坪山煤矿后续处理工作与城东棚户区改造项目资金统筹安排……”
“县委**赵德海同志指出，要严格追究个别干部责任……”被他改成了“经县委**赵德海同志授权，县委办主任王大明同志全权负责事故责任的初步排查和材料审定……”
改完之后，林默将笔记本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一份会议纪要，这是一把打磨锋利的绞索。就看谁先忍不住把脖子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