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罪羊的茶杯------------------------------------------，闷热得连一丝风都没有。青山县委大院第三会议室里的那台老旧立式空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制冷效果微乎其微。，手里拿着一块微微泛黄的抹布，顺着深红色的实木桌面纹理一点点擦拭。粗糙的布料***木面，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他身上的廉价白衬衫后背已经湿透，黏腻的贴在脊背上，胃里翻腾着一阵阵反酸的灼热感。这是长期喝劣质茶叶熬夜写材料留下的**病。，他还是京州市委二号院里的红人，市委***刘明远的专职秘书。刘明远***消息传出当晚，林默的办公桌就被清空。紧接着的一纸调令，直接将他发配到了京州市下辖最穷的青山县，挂了个县委办科员的闲职。，中间只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将抹布扔进角落的塑料水桶里，水面荡起一圈浑浊的波纹。他走到主位前，开始摆放名牌。“**青山县委** 赵德海”。林默将名牌的底座对准桌面边缘那条隐形的缝隙，确保它居中且端正。接着是“青山县人民**县长 钱建国”。。皮鞋踩在劣质地毯上的脚步声有些沉重。。他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真皮笔记本，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默身上。“小林，空调怎么还没修好？”王大明皱着眉，伸手扯了扯领带。，身体微微前倾：“王主任，后勤科那边说压缩机坏了，新配件得明天才能从市里发过来。”，走到属于他的那个偏后方的位置坐下，将手里的笔记本扔在桌面上。“下午两点的扩大会议，赵**和钱县长都要参加。城东坪山煤矿塌方的事情，市里很重视，纪委的调查组明天就进驻。”，胃里的酸水再次上涌。坪山煤矿的事情他听说了，死伤数字一直捂着没报上去。现在市纪委介入，青山县的天要塌一半。“这次会议的纪要，你来做。”王大明用肥厚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重点突出县委县**在事故发生后的积极补救措施。尤其要强调，个别基层干部的失职，不能代表整体班子的努力。”，看着脚尖前的一块地毯污渍。，王大明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这是一份定调子的会议纪要。谁执笔，谁签字，谁就是那个负责“总结个别基层干部失职”的背锅侠。一旦市纪委查出报告数据造假，执笔人就是挡在前面的第一道防火墙。
刘明远**后，市里想借机彻底清理旧**的人。把他林默按在青山县，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当这块带血的抹布。
林默抬起头，迎上王大明的目光：“王主任，我刚来县委办不久，对坪山煤矿的**情况掌握不够全面。这种定调子的重要纪要，是不是请综合科的刘科长把把关？”
王大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小林啊。”王大明的语速放慢，“年轻人要敢于挑担子。刘科长今天请了病假。这大院里，谁不知道你当年是跟着市里大领导写过大材料的笔杆子？这点小事，对你来说算什么难处？”
这番话夹枪带棒，直接点破了林默的痛处。
林默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的***裤缝。拒绝是不可能的，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现在是个被打上烙印的弃子。
就在这时，林默的耳膜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这声音来得毫无预兆，刺得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紧接着，那阵耳鸣化作了一段清晰的、带有明显王大明口音的杂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刘科长算个屁。赵**点了名要拿你林默垫背。今天这份纪要，只要你签了字，明天市纪委下来，数据造假的责任就能全推到你这个‘原市委大秘’头上。到时候对外一通报，就说是刘明远余毒未清，在基层继续作乱。一箭双雕，这局棋你就乖乖在里面死透吧。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抬起眼，盯着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打火机的王大明。王大明的嘴唇根本没有动。
那是王大明心里的声音。
这不是幻听。这种绝对隐秘的官场算计，除了局中人，不可能有人知道得这么清楚。在绝境的压迫下，他竟然听到了对方的真实心声。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限制感知：每日三次，心声**。
这是老天给他的**。
林默的手指停止了摩擦，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胃里的痉挛似乎也平息了不少。
“王主任说得对。”林默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拿起纸杯接了一杯温水，放在王大明面前。“为领导分忧，是我们办事员的本分。这个纪要，我一定原原本本的记录，认真领会领导的会议精神。”
王大明抬头瞥了林默一眼，似乎对林默的突然顺从有些意外。他拿起纸杯喝了一口，点点头：“态度很端正。好好干，青山县还是看重人才的。”
下午一点五十分。
会议室外开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林默坐在会议桌最末端角落的记录席上，面前摆着打开的笔记本和两支削好的铅笔。他没有用录音笔。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录音笔是绝对的禁忌。
随着与会人员陆续入场，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劣质**味、汗酸味和廉价**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没有空调循环的密闭空间里发酵。
林默低着头，只用余光观察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财政局长进来时，脸色惨白，手里捏着的保温杯一直在抖。
安监局长跟在后面，低着头，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眼袋耷拉着，显然熬了几个通宵。
两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到最大。赵德海和钱建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原本有些喧闹的会议室，在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椅子腿摩擦地毯的细微声响。所有人同时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主位。
赵德海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黑面笔记本。他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扫过林默所在的角落时，没有任何停留。
钱建国则显得气势汹汹。他一**坐在赵德海左侧的位置上，将手里的文件重重的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开会。”赵德海坐下，打开笔记本，声音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默握紧了手里的铅笔，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