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十二小时------------------------------------------，看了整整三分钟。。“如何钻木取火如何辨别可食用昆虫如何**简易***”——这些标题排列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荒诞感。就好像他明天不是要去上课，而是要空降亚马逊雨林。，点开第一个视频。---，老张醒了。，看见林越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个外国壮汉在教怎么用石头和树枝生火。“……你在看什么？选修课作业。”林越头也没回。，没多问。他太了解林越了——这人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网上看各种“没用但有趣”的东西。上个月是学怎么用硬币开啤酒瓶，上上个月是研究蟑螂的繁殖周期。。，林越的浏览器标签页里，还开着这些搜索：“野外骨折急救固定方法可食用昆虫图鉴如何在低温环境保持体温”
“废墟搜救基本常识”
“遇到大型猛兽怎么办”
最后一个搜索词条下面，最佳答案是：不要遇到。
林越把那个答案看了两遍，然后关掉了页面。
---
中午十二点，陈飞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了。
“兄弟们，食堂走起？”
老张说好。林越说你们先去，我等会儿。
他等两人走了，关上门，把T恤脱下来。
镜子里的人是他，也不是他。
林越从小就是个普通身板，不胖不瘦，体育课跑一千米永远倒数第三。胳膊上有点肌肉，但属于“聊胜于无”那种级别。
而现在——
左臂外侧那道抓痕已经结痂，暗红色的痂在浴室灯光下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右膝的擦伤面积不小，边缘泛着淤青的黄。后背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淤血，是他当时挤进裂缝时撞的。
他对着镜子，用手机把这些伤一张一张拍下来。
不是为了发朋友圈。
是为了记录。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受多少伤，但他需要一个参照——下次回来，对比一下，哪些伤好了，哪些恶化了。
拍完照，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药箱。学校发的，大一开学时人手一个，大部分人到现在连塑封都没拆。他的也没拆。
林越撕开塑封，找出碘伏、纱布、医用胶带。
消毒的时候，碘伏擦过伤口，**辣地疼。他咬着牙没出声。
贴纱布的时候手在抖，贴歪了三次。
他忽然想起那行字。
“别让它们发现你会说话。”
那些“它们”，是那些吃腐肉、长苔藓、瞳孔灰白的人形生物。
它们吃人吗？
林越不知道。但他在那个水坑里看到了某种碎骨，形状太细太直，不像动物的。
他把纱布按在伤口上，用力压了压。
疼。很好。疼说明还活着。
---
下午两点，林越去了图书馆。
他没去计算机那一层，而是径直走到医学和生物的区域。
《人体解剖学图谱》《急救医学手册》《野外生存指南》《毒理学基础》——他抱着一摞书找了个角落的位子，摊开，开始看。
一个学计算机的大一学生，在周日下午，啃《人体解剖学图谱》。
这事说出去没人信。
林越翻到“循环系统”那一章，对着心脏的剖面图研究了二十分钟。他不需要精通，但他需要知道——如果下次再遇到那种东西，刀子捅哪里能让它停下来。
心脏在第三和**肋骨之间，偏左。
颈动脉在喉结两侧，深度约两到三厘米。
股动脉在****，一旦破裂，失血速度极快。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要点。字迹潦草，但***圈了红框。
旁边一个自习的学姐瞥了一眼他桌上的书，表情微妙地变了变，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远处挪了十厘米。
林越没注意到。
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种灰色蘑菇。
他在《毒理学基础》的索引里翻找，没有找到完全吻合的描述。唯一接近的是某种致幻菌类，中毒症状包括发热、幻觉、肌肉痉挛。
但他没出现幻觉。他只是发烧。
要么是他运气好，吃得少。要么是那个世界的蘑菇不适用于这个世界的分类学。
无论哪种情况，下次他都得小心。下次他不一定有蘑菇吃。
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了。林越把书还回去，走出大门的时候，晚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
是他忽然意识到——他在为“下次”做准备。
他已经默认还有下次了。
---
晚上八点，宿舍里只有林越一个人。
老张和陈飞出去聚餐，李洋回家了。
林越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腿上摊着那本黑色日记本。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行暗红色的字迹。
“别让它们发现你会说话。”
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人当时很急。暗红色的墨迹在纸面上有轻微的凸起，摸上去有粉状的触感。
他想起买下这本日记那天。摊主老头说十块钱，连眼睛都没抬。
这本日记是哪来的？
他翻到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空白。
整本日记，只有第一页有字。
林越盯着那些空白页看了很久。然后他翻身下床，从抽屉里找出一支笔，在第一页那行血字的下面，写下：
“你是谁？”
字迹是普通的黑色墨水，端正的楷体。和他的字。
写完他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发生。
他觉得自己有点蠢，合上日记本，塞进枕头底下。
关灯。躺下。
天花板上的墙皮还是那块发黄的痕迹。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走廊里有人走路，脚步声由近及远。
林越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过今天学到的东西。
钻木取火：需要干燥的木材、火绒、足够的耐心。他看了三遍视频，没实际操作过。
急救包扎：看懂了，但贴纱布的时候手还在抖。
人体要害：背了，但真到了要捅谁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那个世界没有法律。没有**。没有食堂。没有“同学你没事吧”。
只有两颗月亮，黑色的苔藓，和那些眼睛灰白的东西。
林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那本日记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着后的第三个小时，日记的第三页，那些原本空白的纸面上，缓缓渗出了一行新的血红色字迹。
不是回答他写下的问题。
而是另一句话——
“它在看。”
“它”旁边，那个“它”字，写的人手抖了，笔画歪歪扭扭。
然后字迹慢慢隐去，纸面恢复空白。
林越什么都没看到。
他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两颗月亮，一颗白的，一颗红的。红的那个缓缓转了过来，变成了一只眼睛。
眼球的中央，竖着一条细长的、黑色的瞳孔。
正盯着他。
---
周一早上，林越是被手腕上的刺痛弄醒的。
他低头一看——
左腕上的倒计时数字变得清晰了一点，像是颜色加深了。
48:37:11。
还在跳。
48:37:10。
他盯着那行数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昨晚睡前没设闹钟。
但今天是周一，早上八点半有高数课。
林越看了一眼手机：07:52。
他睡过头了。
不对。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起床上课这件事。
因为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高数课”这个优先级已经从他的大脑里被挤到了最底层。底层到他甚至忘了今天是周一。
林越坐在床边，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忽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但还要假装一切正常时，挤出来的笑。
他穿好衣服，背上书包，往教学楼走。
路上遇到老张，老张说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林越说昨晚没睡好。老张说哦，那你高数作业写了吗。林越说写了。他撒谎。
高数课上了一半，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张图——他记忆中那片废墟的粗略地图。裂缝的位置，水坑的位置，看到那三个人形生物的位置，找到蘑菇的位置。
这张图不完整。他只探索了很小一片区域。
但他需要一个起点。
下次穿越，他要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哪里可以藏身，哪里有水源。
如果下次他还出现在同一个地点的话。
如果。
---
下午没课。林越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户外用品店。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进来，热情地招呼：“同学，露营还是爬山？”
“……随便看看。”林越说。
他沿着货架走了一圈。帐篷、睡袋、登山杖、炉头、气罐、工兵铲、水壶、急救包——
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他头晕。
他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五。吃饭、话费、偶尔聚餐，刚好够用。
最后他买了一把折叠刀。
最小号的那种，刃长不到五厘米，收起来可以挂在钥匙扣上。十五块钱。
老板收钱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就这个？”
“就这个。”林越说。
十五块钱的折叠刀。连水果都削不利索。
但至少比空手强。
他把钥匙扣挂好，刀收在裤子口袋里。走出店门的时候，手一直插在兜里，握着那把刀的塑料壳。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奶茶店在放流行歌，一对情侣牵着手从他身边走过，女生笑着说“那你下次别迟到啦”。
林越站在街边，手插在兜里，握着那把十五块钱的刀。
他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很不真实。
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他站在玻璃这边，所有人都站在玻璃那边。他们不知道废墟和双月，不知道黑色苔藓和灰白色的瞳孔，不知道手腕上会有倒计时。
他很想抓一个人，随便什么人，告诉他：你知道吗，我三天后会消失，出现在一个全是怪物的城市里，我可能会死在那里。我买了一把十五块钱的刀，这是我的武器。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松开了刀，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回走。
---
周二。倒计时：24:02:15。
周三。倒计时：12:47:33。
林越继续上课，继续吃饭，继续和室友聊天。他表现得一切正常，正常到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只有两件事不一样。
第一，他把那个十五块钱买的小急救包塞进了书包夹层。里面有碘伏棉签、创可贴、一小卷纱布、一片止血带。
第二，他开始观察人。
走在路上，坐在教室里，他会在不经意间注意周围人的动作。谁走路重心不稳，谁反应迟钝，谁瘦弱到什么程度。他在无意识地评估——
如果打起来，我打得过谁。
答案是：大部分人他都打不过。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个东西。
周三下午体育课，跑一千米。他跑了全班第八。不算好，但——
上次他跑倒数第三。
林越站在跑道边喘气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昨天只睡了五个小时，腿上的擦伤还没好全，但他跑得比两周前快了十三秒。
十三秒。
他低头看自己的胳膊。肌肉线条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二十四小时。
他在废墟里狂奔、攀爬、挤进裂缝、蜷缩在墙角用全身力气保持清醒——那二十四小时，像是把他的身体逼到极限之后，又往前推了一小步。
很小的一步。
但确实存在。
林越慢慢攥紧了拳头。
---
周三晚上，23:47。
倒计时：00:12:13。
宿舍熄灯了。老张在打呼噜，陈飞戴着耳机看视频，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李洋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
林越穿戴整齐地躺在床上。
不是睡衣。是白天穿的那件卫衣、牛仔裤、运动鞋。鞋带系了双结。卫衣口袋里装着那把折叠刀、一个小手电筒、一片压缩饼干——食堂买的，原本打算当夜宵。
他怀里抱着那个从图书馆借来的急救包。
书包放在枕头边，里面有半瓶水、一卷从体育器材室顺的弹力绷带、一个打火机。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带过去。
上次他穿着睡衣拖鞋，拖鞋丢了一只。这次他穿运动鞋。如果只能带走身上的东西，他要让每一样都有用。
00:05:00。
林越闭上眼睛，深呼吸。
吸气。四秒。
憋住。四秒。
呼气。四秒。
这是他昨天学的。说是能缓解紧张。
他的心跳一点都没慢下来。
00:01:00。
他把日记本紧紧攥在手里。那个不知从哪来的旧日记，封面的皮已经被他攥出了包浆。
00:00:30。
他想：如果我回不来了怎么办。
00:00:10。
他想：我得回来。
00:00:03。
00:00:02。
00:00:01。
那熟悉的坠落感再次袭来。胃猛地提到嗓子眼。耳膜里灌满尖锐的嗡鸣。
林越咬紧牙关，没有闭眼。
他想亲眼看看穿越的过程。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然后——
冰凉的风，铁锈的味道，和天空中那两颗安静的月亮。
他回来了。
林越从碎石地面上坐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害怕。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废墟，断墙，黑色苔藓。和他上次离开的地方差不多。但不是同一个位置。往东偏移了大约五十米。他能看到上次藏身的那道裂缝，就在斜对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二件事。
他低头检查自己身上。
卫衣，牛仔裤，运动鞋——都在。口袋里的折叠刀、手电筒、压缩饼干——都在。书包里的水、绷带、打火机——都在。
能带东西。
林越还没来得及高兴，手腕上那行倒计时就变了。这次不是二十四小时。
11:59:58。
十二个小时。
时间变短了。
他握着那把十五块钱的折叠刀，刀片推开，刃口在双月的照耀下泛着冷冷的光。周围一片死寂。那三个拾荒者不在。那头骨刺野兽也不在。
他还在想接下来怎么办，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滚烫。
那本塞在卫衣内侧口袋里的黑色日记本，像烧红的铁板一样贴着他的皮肤。林越把它掏出来，翻开第一页。
他上次用黑笔写下的“你是谁？”还在。
但那行字的下面，出现了新的血红色字迹：
“找水。往西走。别出声。”
林越盯着这行字。
然后他合上日记本，塞回口袋，握紧刀。
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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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搜救基本常识”
“遇到大型猛兽怎么办”
最后一个搜索词条下面，最佳答案是：不要遇到。
林越把那个答案看了两遍，然后关掉了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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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陈飞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了。
“兄弟们，食堂走起？”
老张说好。林越说你们先去，我等会儿。
他等两人走了，关上门，把T恤脱下来。
镜子里的人是他，也不是他。
林越从小就是个普通身板，不胖不瘦，体育课跑一千米永远倒数第三。胳膊上有点肌肉，但属于“聊胜于无”那种级别。
而现在——
左臂外侧那道抓痕已经结痂，暗红色的痂在浴室灯光下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右膝的擦伤面积不小，边缘泛着淤青的黄。后背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淤血，是他当时挤进裂缝时撞的。
他对着镜子，用手机把这些伤一张一张拍下来。
不是为了发朋友圈。
是为了记录。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受多少伤，但他需要一个参照——下次回来，对比一下，哪些伤好了，哪些恶化了。
拍完照，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药箱。学校发的，大一开学时人手一个，大部分人到现在连塑封都没拆。他的也没拆。
林越撕开塑封，找出碘伏、纱布、医用胶带。
消毒的时候，碘伏擦过伤口，**辣地疼。他咬着牙没出声。
贴纱布的时候手在抖，贴歪了三次。
他忽然想起那行字。
“别让它们发现你会说话。”
那些“它们”，是那些吃腐肉、长苔藓、瞳孔灰白的人形生物。
它们吃人吗？
林越不知道。但他在那个水坑里看到了某种碎骨，形状太细太直，不像动物的。
他把纱布按在伤口上，用力压了压。
疼。很好。疼说明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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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越去了图书馆。
他没去计算机那一层，而是径直走到医学和生物的区域。
《人体解剖学图谱》《急救医学手册》《野外生存指南》《毒理学基础》——他抱着一摞书找了个角落的位子，摊开，开始看。
一个学计算机的大一学生，在周日下午，啃《人体解剖学图谱》。
这事说出去没人信。
林越翻到“循环系统”那一章，对着心脏的剖面图研究了二十分钟。他不需要精通，但他需要知道——如果下次再遇到那种东西，刀子捅哪里能让它停下来。
心脏在第三和**肋骨之间，偏左。
颈动脉在喉结两侧，深度约两到三厘米。
股动脉在****，一旦破裂，失血速度极快。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要点。字迹潦草，但***圈了红框。
旁边一个自习的学姐瞥了一眼他桌上的书，表情微妙地变了变，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远处挪了十厘米。
林越没注意到。
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种灰色蘑菇。
他在《毒理学基础》的索引里翻找，没有找到完全吻合的描述。唯一接近的是某种致幻菌类，中毒症状包括发热、幻觉、肌肉痉挛。
但他没出现幻觉。他只是发烧。
要么是他运气好，吃得少。要么是那个世界的蘑菇不适用于这个世界的分类学。
无论哪种情况，下次他都得小心。下次他不一定有蘑菇吃。
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了。林越把书还回去，走出大门的时候，晚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
是他忽然意识到——他在为“下次”做准备。
他已经默认还有下次了。
---
晚上八点，宿舍里只有林越一个人。
老张和陈飞出去聚餐，李洋回家了。
林越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腿上摊着那本黑色日记本。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行暗红色的字迹。
“别让它们发现你会说话。”
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人当时很急。暗红色的墨迹在纸面上有轻微的凸起，摸上去有粉状的触感。
他想起买下这本日记那天。摊主老头说十块钱，连眼睛都没抬。
这本日记是哪来的？
他翻到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空白。
整本日记，只有第一页有字。
林越盯着那些空白页看了很久。然后他翻身下床，从抽屉里找出一支笔，在第一页那行血字的下面，写下：
“你是谁？”
字迹是普通的黑色墨水，端正的楷体。和他的字。
写完他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发生。
他觉得自己有点蠢，合上日记本，塞进枕头底下。
关灯。躺下。
天花板上的墙皮还是那块发黄的痕迹。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走廊里有人走路，脚步声由近及远。
林越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过今天学到的东西。
钻木取火：需要干燥的木材、火绒、足够的耐心。他看了三遍视频，没实际操作过。
急救包扎：看懂了，但贴纱布的时候手还在抖。
人体要害：背了，但真到了要捅谁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那个世界没有法律。没有**。没有食堂。没有“同学你没事吧”。
只有两颗月亮，黑色的苔藓，和那些眼睛灰白的东西。
林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那本日记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着后的第三个小时，日记的第三页，那些原本空白的纸面上，缓缓渗出了一行新的血红色字迹。
不是回答他写下的问题。
而是另一句话——
“它在看。”
“它”旁边，那个“它”字，写的人手抖了，笔画歪歪扭扭。
然后字迹慢慢隐去，纸面恢复空白。
林越什么都没看到。
他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两颗月亮，一颗白的，一颗红的。红的那个缓缓转了过来，变成了一只眼睛。
眼球的中央，竖着一条细长的、黑色的瞳孔。
正盯着他。
---
周一早上，林越是被手腕上的刺痛弄醒的。
他低头一看——
左腕上的倒计时数字变得清晰了一点，像是颜色加深了。
48:37:11。
还在跳。
48:37:10。
他盯着那行数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昨晚睡前没设闹钟。
但今天是周一，早上八点半有高数课。
林越看了一眼手机：07:52。
他睡过头了。
不对。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起床上课这件事。
因为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高数课”这个优先级已经从他的大脑里被挤到了最底层。底层到他甚至忘了今天是周一。
林越坐在床边，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忽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但还要假装一切正常时，挤出来的笑。
他穿好衣服，背上书包，往教学楼走。
路上遇到老张，老张说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林越说昨晚没睡好。老张说哦，那你高数作业写了吗。林越说写了。他撒谎。
高数课上了一半，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张图——他记忆中那片废墟的粗略地图。裂缝的位置，水坑的位置，看到那三个人形生物的位置，找到蘑菇的位置。
这张图不完整。他只探索了很小一片区域。
但他需要一个起点。
下次穿越，他要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哪里可以藏身，哪里有水源。
如果下次他还出现在同一个地点的话。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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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没课。林越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户外用品店。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进来，热情地招呼：“同学，露营还是爬山？”
“……随便看看。”林越说。
他沿着货架走了一圈。帐篷、睡袋、登山杖、炉头、气罐、工兵铲、水壶、急救包——
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他头晕。
他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五。吃饭、话费、偶尔聚餐，刚好够用。
最后他买了一把折叠刀。
最小号的那种，刃长不到五厘米，收起来可以挂在钥匙扣上。十五块钱。
老板收钱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就这个？”
“就这个。”林越说。
十五块钱的折叠刀。连水果都削不利索。
但至少比空手强。
他把钥匙扣挂好，刀收在裤子口袋里。走出店门的时候，手一直插在兜里，握着那把刀的塑料壳。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奶茶店在放流行歌，一对情侣牵着手从他身边走过，女生笑着说“那你下次别迟到啦”。
林越站在街边，手插在兜里，握着那把十五块钱的刀。
他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很不真实。
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他站在玻璃这边，所有人都站在玻璃那边。他们不知道废墟和双月，不知道黑色苔藓和灰白色的瞳孔，不知道手腕上会有倒计时。
他很想抓一个人，随便什么人，告诉他：你知道吗，我三天后会消失，出现在一个全是怪物的城市里，我可能会死在那里。我买了一把十五块钱的刀，这是我的武器。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松开了刀，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回走。
---
周二。倒计时：24:02:15。
周三。倒计时：12:47:33。
林越继续上课，继续吃饭，继续和室友聊天。他表现得一切正常，正常到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只有两件事不一样。
第一，他把那个十五块钱买的小急救包塞进了书包夹层。里面有碘伏棉签、创可贴、一小卷纱布、一片止血带。
第二，他开始观察人。
走在路上，坐在教室里，他会在不经意间注意周围人的动作。谁走路重心不稳，谁反应迟钝，谁瘦弱到什么程度。他在无意识地评估——
如果打起来，我打得过谁。
答案是：大部分人他都打不过。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个东西。
周三下午体育课，跑一千米。他跑了全班第八。不算好，但——
上次他跑倒数第三。
林越站在跑道边喘气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昨天只睡了五个小时，腿上的擦伤还没好全，但他跑得比两周前快了十三秒。
十三秒。
他低头看自己的胳膊。肌肉线条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二十四小时。
他在废墟里狂奔、攀爬、挤进裂缝、蜷缩在墙角用全身力气保持清醒——那二十四小时，像是把他的身体逼到极限之后，又往前推了一小步。
很小的一步。
但确实存在。
林越慢慢攥紧了拳头。
---
周三晚上，23:47。
倒计时：00:12:13。
宿舍熄灯了。老张在打呼噜，陈飞戴着耳机看视频，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李洋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
林越穿戴整齐地躺在床上。
不是睡衣。是白天穿的那件卫衣、牛仔裤、运动鞋。鞋带系了双结。卫衣口袋里装着那把折叠刀、一个小手电筒、一片压缩饼干——食堂买的，原本打算当夜宵。
他怀里抱着那个从图书馆借来的急救包。
书包放在枕头边，里面有半瓶水、一卷从体育器材室顺的弹力绷带、一个打火机。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带过去。
上次他穿着睡衣拖鞋，拖鞋丢了一只。这次他穿运动鞋。如果只能带走身上的东西，他要让每一样都有用。
00:05:00。
林越闭上眼睛，深呼吸。
吸气。四秒。
憋住。四秒。
呼气。四秒。
这是他昨天学的。说是能缓解紧张。
他的心跳一点都没慢下来。
00:01:00。
他把日记本紧紧攥在手里。那个不知从哪来的旧日记，封面的皮已经被他攥出了包浆。
00:00:30。
他想：如果我回不来了怎么办。
00:00:10。
他想：我得回来。
00:00:03。
00:00:02。
00:00:01。
那熟悉的坠落感再次袭来。胃猛地提到嗓子眼。耳膜里灌满尖锐的嗡鸣。
林越咬紧牙关，没有闭眼。
他想亲眼看看穿越的过程。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然后——
冰凉的风，铁锈的味道，和天空中那两颗安静的月亮。
他回来了。
林越从碎石地面上坐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害怕。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废墟，断墙，黑色苔藓。和他上次离开的地方差不多。但不是同一个位置。往东偏移了大约五十米。他能看到上次藏身的那道裂缝，就在斜对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二件事。
他低头检查自己身上。
卫衣，牛仔裤，运动鞋——都在。口袋里的折叠刀、手电筒、压缩饼干——都在。书包里的水、绷带、打火机——都在。
能带东西。
林越还没来得及高兴，手腕上那行倒计时就变了。这次不是二十四小时。
11:59:58。
十二个小时。
时间变短了。
他握着那把十五块钱的折叠刀，刀片推开，刃口在双月的照耀下泛着冷冷的光。周围一片死寂。那三个拾荒者不在。那头骨刺野兽也不在。
他还在想接下来怎么办，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滚烫。
那本塞在卫衣内侧口袋里的黑色日记本，像烧红的铁板一样贴着他的皮肤。林越把它掏出来，翻开第一页。
他上次用黑笔写下的“你是谁？”还在。
但那行字的下面，出现了新的血红色字迹：
“找水。往西走。别出声。”
林越盯着这行字。
然后他合上日记本，塞回口袋，握紧刀。
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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