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日记与双月之夜------------------------------------------，发现所有把他人生劈成两半的事，往往都始于一些微不足道的决定。，他不该绕路去南门外的旧书摊。“同学，这本十块。”，裹着发黄的军大衣，缩在马扎上，眼睛都没抬一下。。黑色软皮封面，边角磨得发毛，封底有道很深的折痕，像是被什么人攥在手里用力捏过。内页全是空白，泛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黄，一个字都没写。。。十块钱，在南门买份加肉的黄焖鸡米饭都不够。“行，我要了。”，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 17:23。，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表时，时间还有意义。---。室友老张在打游戏，陈飞躺床上刷短视频外放，李洋不知道去哪了。他打了声招呼，把日记本扔桌上，打开电脑开始赶明天要交的近代史作业。。，**发酸的眼睛爬**。日记本还摊在桌上，他没来由地觉得应该收起来，但又懒得下床，心想算了。，迷迷糊糊睡着了。
耳机里最后一首歌是陈奕迅的《**山下》。
后来他每次听到这首歌，胃都会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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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空调开太低”的凉，是风直接灌进衣领、带着铁锈味的彻骨寒冷。他下意识去拽被子，手指抓了个空。
他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
林越猛地睁眼，瞳孔在瞬间放大——
他头顶不是宿舍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墙皮，而是一片漆黑的天穹，挂着两颗月亮。一个发白，一个泛着暗红色，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悬在高处。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混着某种东西腐烂的甜腻气息。远处的建筑残骸像怪兽的骨架，歪斜着戳向天空。所有的墙面都爬满了一种黑色的苔藓，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亮光泽。
“**……”
他翻身坐起来，后脑勺传来钝痛——刚才躺着的是碎石地面。他穿着睡觉时的那身旧T恤和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掉哪了。
手机不在身边。耳机不见了。
“老张？陈飞？这不好笑啊——”
他的声音撞在废墟上，弹回来，变得又细又单薄。没有人回应。
然后他看见了手腕上的东西。
左腕内侧，皮肤表面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像是从血**渗出来的一样：
23:58:03
数字在跳动。
23:58:02。
23:58:01。
林越盯着那行数字，大脑一片空白。他用右手拇指去蹭，蹭不掉。去抠，指甲刮破了皮，血珠渗出来，数字仍然清晰地浮在皮肤上。
疼。
很疼。
这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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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
那不是人类的呼吸。是某种大型动物喉咙里滚动的、带着湿气的咕噜声，像下水道堵塞时水要往外涌的闷响。
林越僵住了。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在他还没想清楚“应该怎么办”的时候，两条腿已经把他带了出去——踉跄了半步，然后是拼命地跑。唯一的拖鞋拍打碎石地面，发出噼啪的脆响。
身后传来爪子刨地的声音。
他没敢回头。
求生的本能把“恐惧”这种情绪暂时压了下去。他拐过一堵半塌的墙，钻进一道裂缝，膝盖擦在粗糙的水泥面上，**辣地疼。裂缝很窄，刚好能容他侧身挤进去。
身后一声愤怒的低吼。爪子刨墙的刺耳声音。
然后安静了。
林越缩在裂缝的最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墙体，浑身发抖。他现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黑暗中有什么黏稠的液体从墙缝渗下来，滴在他肩膀上，带着**的臭味。
他想吐，但胃里是空的。
他想起手机。想起求助。但摸遍了口袋，只有一张宿舍的钥匙卡和学生证。
学生证。
他把那张薄薄的卡片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照片上的自己对着镜头傻笑，旁边印着“林越，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大一（3）班”。
这是他身上唯一能证明“林越”存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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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小时，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试图掐醒自己。胳膊上掐出五六个青紫印，什么也没改变。
第二个小时，他以为这是一场恶作剧，是某个整蛊节目。他甚至从裂缝里探出头，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摄像机在哪”——声音在废墟里回荡，没有人回答，只有远处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发出窸窣的声响。
第三个小时，他哭了。缩在裂缝深处，抱着膝盖，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下巴滴在那本黑色日记本上。他不知道这本子为什么还在他身上——他买的那本空日记，不知什么时候被揣在运动裤的口袋里。口袋不够深，本子一角戳出来，硌得肋骨生疼。
第五个小时，他不哭了。因为没水喝，再哭会脱水。这是他高中学到的常识。
第八个小时，倒计时显示 16:02:47。
他渴得嗓子冒烟。从裂缝里爬出来，找到一个积水坑，水面飘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絮状物。他趴下去喝了两口，铁锈味和某种化学品的苦味混在一起，喝下去胃像被手攥住拧了一把。
但没吐。他硬咽下去了。
第十个小时，他发现了一件事：废墟里不止他一个人。
或者说，不止他一个活物。
从一扇破窗看出去，他看见了三个“人”从街对面的建筑里走出来。他们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佝偻着身子，**的皮肤上覆盖着和他一样的那种黑色苔藓。其中一个抬起头，林越看见了他的眼睛——瞳孔是灰白色的，像死鱼眼，但会动。
他们在翻捡废墟里的东西。其中一个从碎石堆里刨出什么东西，塞进嘴里，发出咀嚼骨头的咔嚓声。
林越捂住嘴，把尖叫硬生生吞了回去。
第十六个小时，倒计时 08:01:19。
他饿得发晕。在某个半塌的房间里，他发现墙上长着一种拳头大的灰色蘑菇，伞盖边缘泛着幽蓝色荧光。他不知道有没有毒。但他想起野外生存的常识——颜色鲜艳的蘑菇多半有毒。灰色应该不算鲜艳吧？
他吃了三个。苦得想吐，但胃里有了东西。
第二十个小时，他开始发烧。
额头烫手，浑身发冷，关节像是被人用钝刀在刮。可能是水的问题，也可能是蘑菇。他裹着从废墟里翻到的一块破布，缩在墙角，盯着手腕上的倒计时。
03:58:12。
如果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他还活着……会怎样？
他不知道。
但他决定活到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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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个小时。
林越盯着手腕上的倒计时，眼球布满血丝。那行血红色数字像催命符，一秒一秒地跳。
00:03:47。
他嘴里有一股铁锈般的甜味，分不清是牙龈出血还是内脏在衰竭。发烧让他视线模糊，但他死死盯着那行数字，不敢眨眼。
00:02:01。
他把那本无名日记攥在手里，攥得封面都变形了。如果他要死在这里，至少让后来的人知道有个叫林越的来过。他没有笔，这本该死的空本子一个字都写不上去。
00:01:00。
00:00:30。
00:00:10。
他闭上了眼睛。
00:00:03。
00:00:02。
00:00:01。
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一拽。像是从高处坠落，胃猛地提到嗓子眼。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嗡鸣。
然后——
“砰！”
林越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脑勺狠狠撞在宿舍墙壁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刺进来，照在他脸上，晃得他眯起眼。空气里有泡面和脚臭混在一起的味道——熟悉的、属于人间的臭味。
老张在下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操，一大早的干嘛呢”。
陈飞的呼噜声规律得像拖拉机。
手机在枕头边，屏幕显示——
10月17日，周日，08:17。
他睡了不到八个小时。
或者说，他消失了二十四个小时，却只过去了八个小时。
林越呆呆地坐了几秒。然后低头看自己的胳膊——左臂上那道被爪子划破的伤口还在，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粘着黑色的碎石粉末。
右膝上擦伤的口子还渗着组织液。
胃里翻涌着那朵灰色蘑菇的苦涩余味。
他慢慢摊开右手。
那本黑色软皮日记本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封面被他攥出五道深深的指痕。
翻开第一页。
他愣住了。
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浮现出一行他从未写过的字。字迹潦草，墨迹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
“别让它们发现你会说话。”
林越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食堂方向飘来早餐的油烟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想哭。
他低头再看手腕。
那行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数字：
71:58:22。
三天。
三天后，他会被再次拉进去。
林越闭上眼睛，把那本日记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的钝响。
他想起那片黑色苔藓。
想起两颗月亮。
想起那双会动的灰白色瞳孔。
他把日记塞进枕头底下，翻身下床，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下：
“野外生存 基础技能”
回车键敲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发抖。
屏幕上跳出三千七百万条结果。
林越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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