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速之客------------------------------------------，钱振宇就醒了。，灰蒙蒙的，像个死人脸。他翻了翻身，枕头底下那本教材硌得脑壳疼。他把教材抽出来，夹着纸条的那页又翻出来看了看。：Fe、S、Cu、Na，底下是2、7、1、4、3、8。，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先出去买菜。，压在枕头底下，穿好灰布长衫出门。，左右两边的木板门都关着。他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瞥见两个穿黑衫的男人站在街对面，背靠着墙，嘴里叼着烟卷。两个人的目光扫过来，又扫过去，落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快步走了过去。，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位。白菜、萝卜、土豆，就那么几样，蔫蔫巴巴的，像是三天没喝水的人。价钱倒是贵得离谱。，足有四五十号人。钱振宇走过去排到队尾，前面一个拎着竹篮的老**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扭了回去。。旁边两个人在小声嘀咕：“听说了没？昨晚又抓人了，西城的几个学生。唉，这天天抓人，城里还能剩几个年轻人。别说了，别说了，隔墙有耳。”
钱振宇没接话，眼睛盯着前面米铺的招牌，心里想着那些学生。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被抓进去能活着出来几个？
排了快一个钟头，总算轮到他了。他把配给证递过去，米铺掌柜看了看，从柜台上抓了一小袋米甩过来。
“三斤。”
钱振宇接过袋子，掂了掂。三斤？撑死了两斤二两。他也没吭声，转身就走。
袋子里的米掺了不少碎石，摸上去疙疙瘩瘩的。他想着回去得一颗一颗挑出来，不然牙都得崩掉。
刚走了两步，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绸缎长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腰上别着一把枪，枪套擦得亮堂堂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制服的伪**。
钱振宇抬头一看，心咯噔了一下。
陈汉章。
“钱老师！”陈汉章笑眯眯地叫了一声，“哟，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周围的人都扭过头来看。那些排队的、买菜的人纷纷低头，生怕多看一眼惹上麻烦。
“陈……陈会长。”钱振宇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陈汉章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瘦了，钱老师。你们这些读书人，一天到晚就知道饿肚子，也不懂得照顾自己。”
钱振宇干笑了一声：“城里粮食紧张，能吃口饭就不错了。”
“嗐，那是别人。”陈汉章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钱老师你要是有困难，跟我说一声，维持会那边还有点门路。”
“多谢陈会长，我还能对付。”
“别客气嘛。”陈汉章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走，咱去茶馆坐坐。好久没跟钱老师聊天了。”
钱振宇想说走不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拒绝陈汉章，不是他这种小教员敢干的事。
他只能跟在陈汉章身后，往巷口走。
茶馆在街角，挂着个褪了色的招牌“迎春阁”。里面没几个人，一个穿对襟衫的伙计看见陈汉章进来，立马点头哈腰地迎上来。
“陈会长，您来了！老位子给您留着呢！”
陈汉章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钱振宇把米袋子放在脚边，在对面坐下。
伙计端上两杯***茶，又端来一碟花生米。
陈汉章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看向钱振宇：“学校里最近咋样？”
“还那样。”
“听说李教授走的时候，给你留了点东西？”
钱振宇心里一紧，面上没露出什么：“李教授走得急，东西都被家属带走了。”
“是吗？”陈汉章拿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我听人说，他在化学系之前搞过一个什么研究，留了不少笔记。那些东西，家属应该不懂，怕是给当废纸卖了。”
钱振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喉咙有点干：“不太清楚。李教授的事儿，我也不敢多问。”
陈汉章笑了笑，那笑容在脸上堆着，却看不出有多少温度：“年轻人，谨慎是好事。这年头，啥事都得小心。”
他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最近城里不太平，**分子闹得凶。咱们这些在维持会当差的，也难做呀。上面逼得紧，下面又有人骂汉奸。”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看向钱振宇：“钱老师，你说是不是？”
钱振宇点了点头，没接话。
陈汉章又笑了一声，端起茶杯碰了碰嘴唇：“钱老师是聪明人，我想说的，你懂。”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丢在桌上：“**货，你尝尝。”
说完，他拍了拍钱振宇的肩膀，转身走了。
两个伪**跟在后面，脚步声在门板外渐渐远去。
钱振宇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那包烟。白色的包装纸，印着几个**字。他拿起烟，掂了掂，塞进衣兜里。
离开茶馆时，他绕了个圈子才回家。
推开家门，钱小荷在厨房里烧水。看见他回来，问了一句：“哥，菜买回来了？”
“买了。”他把米袋子放在桌上。
钱小荷接过袋子一看，皱了皱眉：“又掺石头了？”
“嗯。”
钱小荷叹了口气，把米倒进簸箕里，开始一颗一颗挑石头。
钱振宇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撕开封条，抽出几根。
烟丝细碎，没什么特别的。
他又把烟卷一根一根拿出来，凑到窗口，借着光仔细看。
**根烟纸上，有几个细碎的小孔。
要不是他把烟卷凑到光下，根本看不出来。他心脏跳得咚咚响，手有些发抖。他找来一个碗，倒了点水，把烟纸浸进去。
水把烟纸泡软了，几个小孔的位置，慢慢显出一个字。
等。
一个字。
钱振宇把烟纸捞出来，点了一根火柴，看着它烧成灰。
他站在窗前，看着巷子外面灰蒙蒙的天，心跳平复不下去。
她让自己等。
等什么？等谁？
当天下午，学校来人通知，说教育局要派一个日籍顾问来校视察，重点检查化学实验室。
钱振宇把通知条攥在手心里，手心里全是汗。
日籍顾问，化学实验室，李教授的笔记，还有那支烟上那个“等”字。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拧在一起，缠着他的脑子转不过来。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快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巷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慢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