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边吃烤鱼。
桌上四副碗筷。
四副。
我妈看见我进门，想了一秒才说："哦，你考完了？碗在厨房，自己盛。"
我没去盛饭。
我走进地下室，开始按我妈早上交代的任务——打扫卫生。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三个红色木箱。
吴心心的嫁妆。
吴耀祖的彩礼。
吴悠悠的欠款。
我打开姐姐的箱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套金项链、金手镯、金耳环，下面压着一本存折和一个房产证复印件。
存折上的数字我瞟了一眼，六位数。
房产证是省城一套小两居，五十三平。
我又打开弟弟的箱子——一套金器，两本存折，加一把车钥匙。
车钥匙上挂着大众的标。
最后是我的。
打开盖子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账单。
全是账单。
"2006年3月，悠悠出生，住院费8300元。"
"2007年9月，悠悠奶粉费，累计4200元。"
"2009年，悠悠***学费，3600元。"
一年一年，一笔一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整十二页纸。
最后一笔是今年的：
"2024年，高考报名费、资料费、模考费，合计1870元。"
总计：217,600元。
底下那张纸条，字迹很新，墨水还没干透：
"悠悠，你欠这个家的，该还了。"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大学就别上了，去你姐那个美容院打工，工资每月交家里。"
我蹲在地下室的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水泥地。
没哭。
真的没哭。
我只是觉得特别清醒。
清醒到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我把那沓账单一张一张叠好，放回箱子，盖上盖子。
然后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我外婆的号码。
从小到大，这个家里唯一心疼我的人，是远在八百公里外的外婆。
我妈不让我跟外婆走得太近，说外婆"老糊涂了，净教些没用的"。
但外婆每年过年都会偷偷给我压岁钱，叠成小方块，藏在寄来的棉袄口袋里。
我攒了六年，一共攒了一万两千块。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就接了。
"悠悠？考完了？"外婆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明显的激动。
"外婆，考完了。"
"考得咋样？"
我咬了咬嘴唇："还行。"
外婆沉默了一下："**……对你好不好？"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外婆，我可能要去找您住几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外婆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来吧，外婆这边，永远给你留着房间。"
挂了电话，我从地下室上来。
客厅里，我妈正在跟我姐商量什么，看见我，招了招手。
"悠悠，过来，**有话跟你说。"
我爸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一壶茶。
他清了清嗓子，一副宣布重大决定的派头。
"悠悠啊，你也考完了。你姐之前在省城那个美容院，老板说还缺人手，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五。你下礼拜就过去吧。"
我姐在旁边附和："对，那个店生意挺好的，老板人也nice，你去了先从洗头工做起，学个一年半载就能上手了。"
我弟头都没抬，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姐你快去挣钱，我明年考高中要报补习班，贵着呢。"
一家四口，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有一个人问我：你想不想上大学？
没有一个人问我：你考得怎么样？
甚至没有一个人问我：你愿不愿意？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四张脸。
我妈理所当然的脸。
我爸盖棺定论的脸。
我姐事不关己的脸。
我弟心安理得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
"成绩还没出来。"
我说。
我爸不耐烦地摆摆手："考成啥样不重要，反正也就那样。你姐当年也考了大专，有啥用？还不是回来了。你连你姐都不如，上大学纯浪费钱。"
我妈跟着点头："就是，供你上学十二年，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地下室那个箱子你看了没？二十多万呢！你赶紧去上班，把钱还上。"
我问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姐姐的嫁妆，弟弟的彩礼，加起来多少钱？"
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