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日急粮------------------------------------------，城外收殓的人还在往英烈祠抬尸，城内伤兵屋前排着十几个等换药的兵，军坊那边已经有人把昨夜断掉的枪头、裂开的盾牌和几副破甲搬到炉前准备修复。，看着赵家嫂嫂抱着孩子坐在英烈堂门口老赵的**旁边，怀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只把脸埋在母亲肩上睡着。，想了解一番阵亡将士的抚恤发放情况。，军仓里便传来一阵争执声，管仓老吏和军需书吏正抱着几册账本出来，后头还有两个新兵抬着一小袋军粮。袋子不大，封口已经重新缝过，布面上印着“赤石堡三号仓”几个黑字。，先行了一礼，声音发哑：“少主，赵家这事，老朽不是不想给。可三号仓昨夜刚补过新兵口粮，今日又要拨给伤兵屋半石细粮熬粥。赵小满那份抚恤，前些日子已经报上去了，军需司回文说，要等顾氏粮路补给到了以后再核发。老赵这份……人是夜里走的，还没入阵亡册，最快也得今日午后报给主堡。”，每一句都像拿刀割自己舌头。厉梦初看着那袋军粮，麻袋瘪了一半。“仓里还剩多少存粮？”她问。，军需书吏低头翻账，道：“粗粮二十七石，细粮三石半，马料六捆。按今日人数算，若不再遇袭，够五日。若伤兵屋再添人，或三号烽燧多抽二十人，就仅够三日了。”，昨夜赵家嫂嫂那句“人都走了，还要等什么”，还在她耳边。可账本摊开，军粮紧缺的小字提醒几乎写满了每张账册。，不是他不想给，是他手里没有余粮了。，嘴里还叼着半块昨夜没吃完的馕饼。他看见军仓前的阵仗，便知道赵家的事还没完。。“嗯，给...吃饱了，就没那么怕了。”那新兵愣了一下，不敢接。秦北望皱眉：“让你吃就吃，你指望**给你带吃的？”，小声道谢。厉梦初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嫌硬？硬也比饿着强。”
秦北望走到仓门旁，伸手拍了拍那袋军粮，
“这东西再硬，进了锅也能顶半日。可你想拿它补赵家，伤兵屋那边就得少一锅粥，昨夜被刀划开肚子的那个新兵就得熬着。”
“这当兵的吃不饱，等**来了顶不住的时候，可没人管这妻儿老小有没有饭吃了。”
“我知道”，历梦初神情有些低落，轻声回道。
秦北望冷笑：“你知道归知道，可你昨夜看见赵家嫂嫂跪在这里，还是想把仓门拆了。”
厉梦初沉默片刻，低下头，低声说：“她没哭，也没闹。”
秦北望怔了一下。厉梦初看着英烈祠方向：“她太平静了。赵小满白天死，老赵夜里死，她抱着孩子来讨粮，说话却像在问一件寻常事。师兄，你不觉得......”
秦北望垂下眼，半晌才道：“师妹，你终归是个姑娘，心肠软我能理解，赤石堡这样的女眷多了。哭得出来的，还算刚开始；哭不出来的，都是知道哭换不来粮，不如省些气力。”
他说完，像是不愿再说，把刀抱在怀里靠到墙边。
厉梦初被这番话说得有些恼了，抬枪指向秦北望：“姓秦的，说这话，你还是人吗？
都是同宗至亲，为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好像理所应当一样？”
秦北望依旧靠着墙，把刀拨开眼前的枪，淡淡的说道：
“至少，那孩子还有娘抱着，我已经记不清我娘和我爹的模样了，这漠北的厮杀的日子，一晃就是十年，英烈祠中的牌位越来越多，可心里的软处却是越来越少咯。”
厉梦初听罢缓缓放下长枪，拍了拍师兄的肩膀，她原本还有许多话要骂，可秦北望那句“记不清爹娘模样”落下来，像一根刺，卡在她喉间。她这才想起，秦北望来血战宗那年，也不过七八岁。那一年北荒蛮骑绕过旧沙河，夜袭边村，秦家一村三十七口，最后只剩他一个孩子被巡边铁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带回赤石堡时，他身上裹着一件大人的破甲，手里攥着半截断刀，谁碰他，他就咬谁。
后来他拜入血战宗，练枪不如旁人，便改练刀。旁人怕疼，他不怕；旁人怕死，他也不怕。他说自己没有家，死在哪堵墙下都一样。血战宗的老人都夸他心硬如铁，天生就是块当兵的料，可厉梦初自己知道，那颗心不是天生硬，是漠北十年的风沙、死人、英烈祠的一块块牌位和一场场夜袭，一点一点磨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她慢慢放下枪，声音也柔和了些。“所以你就要把别人也磨成你这样？”
秦北望眼皮动了动，说道：“你觉得，在漠北，这件事还需要我来做？”
厉梦初看着他怀里的刀，又看了一眼英烈祠的方向：“你记不清爹娘，不代表别人也该记不清。赵家的孩子还有娘抱着，那就该让他多被抱几年。能让他晚一天上城墙，就晚一天。”
秦北望终于抬眼看她，目光里没了方才的冷笑，只剩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梦初，你我都知道，边关是不等人长大的”
厉梦初把长枪收回身侧，枪尾轻轻落在地上。
“那我们就该多替他们扛一会吧。”
管仓老吏抱着账册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军需书吏把阵亡册摊在了仓门口的小案上。纸页被风吹得翻动，露出一列列名字。赵小满的名字已经写上去，老赵的名字还空着。书吏提笔时迟疑了一下，小声问：“少主，老赵昨夜算阵亡，还是算功法反噬自*？”
厉梦初瞪了他一眼，书吏吓得手一抖，墨点落在纸上。管仓老吏忙打圆场：“少主息怒，这不是小事。若算阵亡，抚恤按战死发。若算作反噬，要报宗门内务堂复核，发得慢些，也要....少些....”
厉梦初盯着那一栏空白。秦北望也抬了头，低声说道：
“他白日守城杀敌，夜里抱着儿子的旧甲疯死在新兵营，你们还敢问出这样的话？传出去，谁还敢来从军？”
书吏听罢手里的笔握不稳掉在了地上，忙说道：“秦师兄，我也只是按规办事....”
秦北望一步上前，伸手按住账册边沿。
“规矩？哼....**来烧杀抢掠的时候，可曾和你讲过规矩？”
厉梦初伸手拦住秦北望，目光仍落在账册上。她知道这句话难听，却不能意气用事。老赵若写成阵亡，赵家今日就能入急恤名册；若写成功法反噬，这笔钱要经过主堡、内务堂、军需司几道文书，拖到顾氏粮路入堡也未必能发。她拿过书吏的笔，在老赵名字后写下四个字：守营而亡。
书吏看着那四个字，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厉梦初把笔放下说道：“昨夜他若没有守在新兵营门前，那群孩子早被北荒蛮族吓破了胆。他死在营门前，就按守营阵亡报。”
秦北望看着那四个字，耸了耸肩，嘴上却仍旧不肯饶人：“这四个字写得痛快，可粮从哪来？”
厉梦初没有回他，只把阵亡册合上，递还给军需书吏。
“赵家急粮，先按三日发。”
管仓老吏也低声道：“少主，按规矩，急粮要么是军眷迁徙，要么是战后重恤。赵家自然该给，可如今战事吃紧，给了这边，另一边就有三名将士要饿肚子了。况且，老朽若开了口子，那其他家也会来问。到时候，老朽不给粮，反倒不是叫她们更难受。”
厉梦初看向英烈祠门口。赵家嫂嫂仍坐在老赵尸身旁，怀里的孩子醒了，正伸手去抓母亲衣襟。
厉梦初提起长枪便要离开，临走留下一句话，“先发了，我去找父帅，出了事，来找我。”
军需书吏赶忙拦在她前面“少主，近日频发战事，主帅正在议事帐核东线战报，已经一夜未眠了...”
“正好。”厉梦初转身便走，“把粮仓、伤兵、军坊、马棚的记簿都拿上。既然要问，就一次问个清楚。”
秦北望小跑跟了上来：“我也去。”
厉梦初瞥他一眼：“你昨夜守了一夜，别来瞎凑，赶紧去睡觉。”
“还睡个屁啊。”秦北望扯了扯嘴角，“等我睡醒，粮能自己从仓里长出来？再说这陈馕饼吃了都快半个月了，肚里是一点油水也没有啊，杀**都没力气了。况且替弟兄们讨点好吃的这种功劳，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揽了。”
他说完，一把从军需书吏怀里抽过两册账。
“哎呀，走吧，走吧...你去求情，我去骂人。难听话总要有人讲不是.....”
厉梦初没再拦他，只在他手臂上打了一拳。
“这可是你说的，别见了父帅一皱眉，就变怂球，屁都不敢放.....”
秦北望把账册往腋下一夹，抬脚就走。
“放心吧，上回中了**一箭，我眼都没眨一下。跟你爹搭个话，有甚不敢？”二人就这样有一嘴没一嘴的朝着主帅帐走去.....
主帅议事帐设在赤石堡正中，离军仓不过半个时辰。两人穿过校场时，沿途上，东营的新兵正在列队，七八个孩子端着比自己还高的枪，甲带松垮，学着前方老兵演练枪法。军坊方向炉火已起，几个铁匠光着胳膊抡锤，修复着近日损坏的兵械，伤兵屋门口，有人疼得咬住木片，也有人被抬出来，身上盖着一张灰布，脚下的靴子还沾着昨夜的沙。
这些声响搅在一起，像整座赤石堡都在咬牙坚持着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议事帐外站着两名亲兵，见厉梦初过来，架枪便拦下了她
“宗主有令，不得入见。”
厉梦初大喊道：“让开，我有急事要见父帅。”
秦北望也跟着喊道：“大帅，十万火急....昨日一战梦初受了重伤....”
帐内正中木案上摊着四份册子，粮册、兵册、军械册、伤兵册分开摆着，旁边还放着几封未拆的军报。厉殇坐在案后，一身黑红色重甲上满是多年作战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痕迹。他已年过五旬，身形高大魁梧，眉眼如刀，虽鬓边已丝缕花白，眼眸中却透着深邃和刚毅，被帐内火光映得忽明忽暗，自有一股久居军阵的人才有的大将威势。案旁靠着一杆精钢制的七尺长枪，枪缨暗红，亮银枪头于静中透着杀伐。
他身前站着三名参将，一个管东线烽燧，一个管军坊，一个管马棚，个个脸上都带着昨夜未睡的倦色。
听到帐外的嘈杂，厉殇放下手中案卷，叹了口气，说道：“让他们进来吧。”这一声不大，却透着浑厚的内劲，清楚的传到了亲兵的耳中。
厉梦初二人掀开帐门对着厉殇和参将们抱拳行了一礼。
“参见父帅、宗主参见长老……”
厉殇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身上的血迹停了一瞬，又落到秦北望抱着的账册上。
“是赵家的事？”
厉梦初一怔：“父帅已经知道了？”
厉殇拿起案上一封短报，放到她面前。上面只有几行字：赵小满殉战，赵敬山夜遭反噬，死于新兵营门前，赵家余一妇一子，待恤。
厉梦初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荒唐。昨夜那样一场惊心动魄，到了军报上，便只剩这几行字。
她抬头道：“赵小满和老赵都按守边阵亡报。赵家母子发三日急粮，恳请父帅准令....”
帐中几名参将长老落座于两侧，未做答复。
厉殇揉了揉额头，似乎非常疲惫，只问：“要从哪一仓出？”
厉梦初道：“三仓。”
管东线烽燧的参将立刻皱眉：“三仓今日要拨三号烽燧补粮。昨夜那边折了五人，箭矢耗尽一半，补去的人若没口粮，今晚便守不了。”
秦北望冷声道：“长老，您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人家祖孙两个都死在你东线，赵家的小儿子可扛不住三日饿啊。”
那参将脸一沉：“秦北望，你也是十年的老兵了，难道还不懂这些？你去看看三号烽燧，灶里还剩多少米！我若有粮，难道要省给**？”
厉殇抬手，帐内立刻安静，他站起身来走向厉梦初：“你只看见赵家该给。可赤石堡如今每一处都该给。伤兵屋要粮，三号烽燧要粮，军坊守炉的匠户要粮，马棚的战马也要草料。你来找我，是想要我从谁锅里分过去呢？”
厉梦初攥着长枪，一时语塞，厉殇把粮册推到她面前，“念。”
厉梦初低头看着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墨迹新旧混在一起。她一行行念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主仓粗粮一百二十一石，三日前拨东线烽燧二十二石，昨夜战后补伤兵屋八石，今晨可动粗粮二十七石。细粮三石半。马料六捆。若不遇袭，五日。若东线补人、伤兵增灶、马队出巡，三日。”
厉殇又把兵册推过去，“接着念。”
厉梦初继续念：“赤石堡原守军一千二百三十六，战死者一百四十七，重伤者三百一十二，功法反噬者二十三，尚能作战者……六百九十九。”
最后四个字念出来，兵册从她手中不小心抖落。
秦北望低声骂了一句，厉殇把军械册翻开，“再念。”
厉梦初看着那一页，喉咙发紧：“长枪可用三百八十七，待修一百六十，断毁七十四。盾牌可用二百一十，裂损九十一。甲胄可用四百三十六，破损二百二十。箭矢余七千三百支，按上月耗用，只可抵御蛮军两次次等攻势……”
军坊营将低头道：“青石宗矿材迟了十二日。旧枪杆能补，枪头补不了。炉里剩下的好铁，只够打一批箭头。”
厉殇看向马棚参将，参将抱拳报道：“战马昨夜死了十九匹，伤三十七匹。马料再不补上，三日后只能减少巡骑了。”
“三日”厉梦初和秦北望面面相觑，相比来时的聒噪，此时再说不出半个字。只因那两个字太过沉重。
三日，少的不只是赵家的救济粮，而是赤石堡每一条军勤线都只剩三日余地。蛮军若在这三日里再攻一次，赤石堡恐将....失守......
厉殇看着她：“现在，你们还要替赵家讨那三日急粮吗？”
秦北望皱眉：“主帅……我们.....”
厉梦初抬手拦住他。她看着父亲，声音比方才稳了些：“要讨。”
厉梦初道：“不讨，赵家今日便要断粮。父帅让我看总账，是要我知道这一袋粮要从哪里来，不是要我看懂以后就装作赵家的事没看见。”
厉殇深叹了一口气，像是被女儿说的话所触动。
厉梦初接着道：“赵小满和老赵都死在赤石堡，若他们家连三日急粮都领不到，东营那些新兵和老兵们会想什么？他们会想，自己拼命守护的家人，没死在**的刀下，也会**在家中。这仗还怎么打？”
话一出口，众长老参将齐声说道：“宗主，小女所言非虚.....”
大长老站起身拱手说道：“此事之结不在三日，今时不同往日，这世间灵气日益稀薄，不说我等功法修行日益艰难，就连我宗辖地也是连年旱灾，粮草牲畜收成锐减，北荒蛮族亦是如此，进而从以前两境通商往来变成如今不得不生死相争了。粮就那么多，能活多少人，就得看造化了。”
另一名长老附议道：“宗主，大长老所言极是，而今，我宗再不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北荒蛮国了”
众长老纷纷附议：“宗主，下令吧.....”厉秦二人也和长老一起拱手相拜。
厉殇扶着胡须，来回踱步，此时帐内安静得只听得见他的脚步声和一声声叹气，半晌后，他终于拿起案旁的令签，在桌上一敲。
“向灵尊老儿求援之事，容我再想想，今日不议。”
“赵家，三日急粮。老赵、赵小满，一并入守边阵亡册。今日午前送英烈祠，午后快马送主堡。”
秦北望和厉梦初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附和道：“谢父帅....谢主帅....”
“别急着谢。”厉殇又抽出第二支令签，“赵家这三日粮，我准你开。但你也看见了，赤石堡等不起下一份回文。”
他把令签推到厉梦初面前。
“顾氏粮路原定五日前入漠北外仓，如今还没到。主堡昨日来信，说粮船已过东南水路，陆转之后却一再迟滞。”
厉梦初眼神一凝：“顾氏粮草若再不到，赤石堡撑不过三日。”
厉殇点头：“所以我要你去一趟漠北外仓。”
秦北望立刻道：“我跟她去。”
厉殇看他一眼：“你留下守东营。三号烽燧今天补人，东线不能再少一个能**的。”
秦北望还要开口，厉梦初伸手打断了他，接过令签：“我去。”
厉殇又拿起一封封好的军令，递给她。
“你带两名亲兵，先去外仓查粮。若粮在外仓，就押回来；若粮未到，就查清迟在何处。三日内，我要看到粮车押进赤石堡。”
厉梦初把军令收进怀里：“若查到有人截粮呢？”
厉殇声音沉下来：“先斩后奏！”
厉梦初知道，父帅说得轻，可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顾氏粮路从东南来，水路、陆路、税卡、皇廷驻兵、地方仓吏，哪一处都能伸手。若粮车真被人拖住，拖住它的未必是北荒蛮族。
她握紧令签，转身要走，厉殇忽然叫住她：“梦初。”
厉梦初回头，“父帅，还有何吩咐？”
厉殇看着她，疲惫的眼里多了一点父亲才有的东西：“赵家的粮可以给，赤石堡的账也要追。可你记住，查粮不是逞勇。此行未必太平，先保全自己，再把粮带回来。”
厉梦初低头行礼：“父帅放心，女儿记下了。”
她掀帘出帐时，秦北望追了出来，把一只羊皮水囊丢给她。
“上好的马奶酒，路上乏了就喝两口。”
厉梦初接住，问：“哟，你还有这好东西？舍得给我?”
秦北望抱着刀，语气仍旧不怎么好：“少废话。你要是三日内带不回粮，我就去英烈祠门口骂你。”
厉梦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下：“那你最好替我守好东营，可别只睡觉不练功，回来我要讨教你的刀法。”
秦北望转身往回走：“哎呀，你这妮子嘴是真碎.....快滚吧。可别死在粮仓路上。”
厉梦初没有再回头。
军仓那边，管仓老吏已经领了令签，正让人把赵家的三日急粮装袋。英烈祠门口，赵家嫂嫂抱着孩子站起身，看见厉梦初远远走过来，低头行了一礼。厉梦初停在她面前，把那袋粮递过去。
“嫂嫂，先撑三日。三日后，我给你把后面的粮追回来。”
赵家嫂嫂抱着孩子，接粮的手微微发颤。她没有再跪，只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道：“少主，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马棚，赤石堡的城门在她身后缓缓打开，两名亲兵已经牵马等在道旁，远处东线烽燧的旗还在风里摇晃，昨夜补上去的新兵正沿着墙下小道往北走。
厉梦初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赤石堡，似乎在对着众人说，等我回来。
驾~~ 她双腿一夹马腹，三人一道冲出城门，往漠北外仓方向疾驰而去。
赤石堡只剩三日，三日之后，军灶断火，伤兵停粥，巡骑减半。
可那批本该到的救命粮草，尚未越过漠北外仓。
它们的迟滞，要从玄穹**东南，顾氏仙府辖地的南**头起的一场海雾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