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晨四点半------------------------------------------“溪溪……溪溪，该起了……”，像隔了一层水。。。日光灯管。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水彩画，画的是向日葵——那是她初中时画的，奶奶一直舍不得摘下来。，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被子。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把双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皮肤光滑，指节分明，指甲盖上是干净的粉色——不是前世那双被火烧得扭曲变形、布满疤痕的手。“这……”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子。。，动作太大，床头柜上的一杯水被碰倒了，水洒了一桌。她顾不上擦，赤着脚踩在凉凉的水泥地上，冲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帘。，远处有早起的鸟在叫。楼下是一条窄巷子，对面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架上挂着床单和校服。。。。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书桌上摞着高三的课本，台灯旁边有一个用旧了的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削好的铅笔。墙上贴着课程表，写着“2018-201**年第一学期”。。
她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日期赫然显示：2018年9月1日，星期六，凌晨4:28。
“2018年……”她喃喃地念着这个数字，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2018年？”
前世她死在2021年。现在是2018年。她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高三开学的前一天。
重生。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海。
她看过那些小说——女主角重生回到过去，改写命运，逆袭复仇。她一直觉得那只是故事，是写给小姑娘看的幻想。但现在，她正站在这个幻想里，脚踩着凉凉的水泥地，手里握着三年前的手机。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鼾声。
沈鹿溪浑身一震。
她几乎是冲出了自己的房间，推开了隔壁的门。***房间不大，一张老式木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降压药和一副老花镜。被子鼓起一个包，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奶奶侧躺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平稳。
沈鹿溪站在门口，看着***睡脸，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奶奶还活着。奶奶没有从楼梯上摔下来，没有被护工**，没有在ICU里孤零零地走完最后一程。奶奶就在这里，呼**，打着鼾，被子盖到了下巴，脚露在外面——奶奶睡觉总是把脚露在外面，说那样凉快。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床边，把奶奶露在外面的脚轻轻塞回被子里。奶奶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鹿溪把脸埋在床沿的被子边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喜悦，是恐惧，还是那积攒了三年的、前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那些被林思琪偷走的画，被赵梦瑶下药毁掉的比赛，被宋雅骗走的五十万，被陈总夺走的版权，被周姨**的奶奶，还有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
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她不敢哭出声。她怕吵醒奶奶，怕奶奶问她为什么哭，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后她还在那个烧焦的出租屋里。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真实的、尖锐的疼。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退出了***房间。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开始整理思绪。
前世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在她脑海里排列。
2018年9月，高三开学。林思琪在同学群里造谣，说她参加市级美术比赛的作品是抄袭的。她当时害怕极了，不敢辩解，只敢躲在厕所里哭。最后比赛组委会取消了她的成绩，林思琪顶替她拿了奖，获得了保送资格。
2019年6月，高考。她考上了省城美院，但大学才是噩梦的开始。室友赵梦瑶对她笑脸相迎，背地里在她的颜料里掺水，在她的画纸上涂蜡，甚至在重要比赛前一天把她的画毁了。她不知道是赵梦瑶干的，还以为是自己倒霉。
2019年10月，表姐宋雅来找她，说要带她投资。她签了担保合同，背上五十万债务。宋雅跑路，债主找上门。她不敢告诉奶奶，只好退了学，白天在奶茶店打工，晚上去餐厅洗碗。
2020年3月，奶奶摔倒了。她赶去医院的时候，奶奶已经进了ICU。她才知道护工周姨一直在**奶奶，偷***钱，给奶奶吃过期的饭。奶奶在ICU里撑了三天，最后还是走了。
2020年5月，她开始画画投稿，被陈总看中。她签了合同，才知道那是**契。她想解约，陈总要她赔一百万。她找到其他被坑的画家，想一起告陈总，但小北**了，苏晚退缩了，林深抑郁了。她一个人扛不住。
2021年8月，她整理了所有证据，准备报警。陈总提前动了手——那天凌晨，她的出租屋起火了。
她记得火烧在皮肤上的感觉。记得烟灌进肺里的窒息感。记得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奶奶年轻时的笑容。
然后她回到了这里。
2018年9月1日，凌晨四点半。
窗外的鸟叫了一声，天边开始泛白。
沈鹿溪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她翻开一本新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几行字：
护工周姨——要赶走，不能让奶奶受伤。
林思琪——要揭穿，不能让她偷我的画。
赵梦瑶——要远离，不能住同一个宿舍。
宋雅——不签字，不管她说什么。
陈总——不签约，要把他送进监狱。
她写下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然后她加了一行：
奶奶——要保护。这一次，谁都不能伤害她。
窗外的天亮了。
沈鹿溪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4:47。
她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去准备迎接这重来的一生。
这一次，她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