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合租规则第一条：不许施法------------------------------------------“第一条，不许在我家随便施法。”，温梨坐在客厅地毯上，手里捏着一叠便利贴，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租房版刑法。。，残缺的方案纸按页码勉强排成三摞。咖啡杯被她丢进水槽，薯片碎扫到垃圾袋，客厅仍然很乱，但总算从“灾后现场”降级成了“社畜深夜加班翻车现场”。，肩上披着灰色毛毯，湿透的白衣被他规规矩矩拢着。那只小熊抱枕放在他旁边，表情灿烂，和他冷白的侧脸形成一种很难评价的和谐。。。。。：不许施法。。“若你遇险，也不可？”。：“我说的是随便施法。何为随便？”
“比如修投影仪修到自己脸色白成打印纸，比如对着我家天花板压什么余波，比如明天物业来了你当场给人表演一个徒手发光。”
谢观尘认真听完。
“若你遇险，便不算随便。”
温梨：“……”
这人为什么能把室友守则问出婚前财产协议的严谨度。
她低头在便利贴上补了几个字。
不许施法。除紧急情况外，紧急情况解释权归温梨。
写完她自己看了两秒。
很好。
非常资本**。
她把便利贴推过去：“看懂了吗？”
谢观尘接过
“解释权归你。”他念得很慢，“我记下了。”
温梨耳朵被这四个字烫了一下。
冷静
他只是学习能力强
不是在说什么“以后都听你的”。
她飞快撕下第二张便利贴。
“第二条，不许进我卧室。”
谢观尘抬眼。
温梨立刻补充：“任何情况。”
他停了一息：“若你在屋中遇险？”
温梨咬着笔帽：“那你先敲门。”
“若你无法回应？”
“那你打电话。”
“何为打电话？”
“……那你敲大声点。”
谢观尘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温梨生出一点恼羞成怒。
“你......你别用这种学术研讨的态度来研究我卧室安全应急预案。”
“我只是怕误伤你的边界。”
他说得太认真。
温梨嘴里的笔帽差点掉了。
边界？
一个半夜从她天花板掉下来的人，坐在她客厅里，披着她的毛毯，问她怎么才能不误伤她的边界？
她本来该继续吐槽。
可那句“怕误伤你的边界”落在凌晨的客厅里，像一枚很轻的钉子，把她乱成一团的情绪钉住了一小块。
温梨以前合租过半年。
前室友带朋友回家从不提前说，厨房水槽里堆满碗，半夜吹头发，借她的锅也不洗。她提过几次，对方笑着说“你也太敏感了吧”。
后来她搬出来，宁愿住小一点，也要独居。
她花钱买的不是面积。
是门关上以后，没有人随便闯进来的那口气。
温梨把笔帽拿下来，声音放平：“你真想不误伤，就按我写的来。”
谢观尘点头。
“好。”
她在第二张便利贴上写：不许进卧室。紧急情况先敲门。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听见“进来”才能进。
谢观尘看见最后一行，郑重颔首。
“我会等你准许。”
温梨的指尖在便利贴边缘抠了一下。
好。
很好。
这话听起来很守礼。
也很要命。
她把第三张便利贴拍上去。
“第三条，不许吓邻居，不许开门，不许跟物业解释你来自太微宗。”
谢观尘：“为何？”
“因为物业只负责修灯泡，不负责接待异界宗主。”
他沉默片刻：“那我该如何自称？”
温梨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远房亲戚。”
谢观尘看向她。
“远房。”
“对。”温梨面不改色，“非常远。远到跨世界。”
“亲戚？”
“临时身份，别较真。”
谢观尘低头看便利贴：“亲戚之间，可共居一室？”
温梨手里的笔咔哒一声按下去。
“谢观尘”
“嗯”
“现代社会有一种东西，叫沙发”，说完努了努嘴，示意谢观尘身下
他看向身下。
“我睡此处？”
“不然呢？”温梨指向卧室门，“你睡我房间，我睡楼道？”
谢观尘摇头：“不可。”
“那就沙发。”
“会扰你休息吗？”
温梨看着他端正坐在那条旧沙发上，毛毯搭在肩头，长发还有点湿，明明自己像个刚被捞上岸的病号，开口却先问会不会扰她。
“会。你呼吸都扰民。”
谢观尘停住。
温梨：“……”
她差点被自己呛到。
“我开玩笑的。”她捏了捏眉心，“现代文明第三条，部分吐槽不用当真。”
谢观尘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他没有纸笔，只用目光在那几张便利贴上慢慢扫过。看得太认真，温梨甚至怀疑他能把便利贴背下来。
“还有称呼。”她迅速转移话题，“别叫姑娘。”
“那该如何称呼？”
“温梨。”
谢观尘抬眸。
她名字从他唇边过了一遍。
“温梨。”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生涩的郑重。
温梨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
她低头，看着那条线。
完蛋。
她一个广告策划，居然被自己的名字击中。
这不科学。
一定是凌晨两点半的脑子已经进入低电量模式。
“叫一次就行。”她绷着脸，“不用试音。”
谢观尘微微颔首：“温梨。”
“……”
他是不是故意的？
看表情不像
那更可怕
温梨把**张便利贴写得很用力。
不许乱叫。
她写完又划掉，改成：称呼按现代规则。
谢观尘问：“现代规则中，我可直呼你名？”
“可以。”
“旁人也可？”
温梨没防住这个问题。
“当然可以。名字就是给人叫的。”
谢观尘垂眼，指尖在断玉边缘停住。
“我记下了。”
温梨总觉得他这次记下的内容和她讲的内容不在同一页。
但她现在没有精力追究。
电脑还开着，残缺的 PPT 在屏幕上亮着。右下角时间一跳，凌晨两点三十四。
距离七点半，还有不到五小时。
温梨把便利贴按成一排。
“总结一下。”
谢观尘坐直。
温梨指着第一张：“不许施法。”
“紧急情况解释权归你。”
“第二，不许进卧室。”
“听见你准许才可进。”
“第三，不许吓邻居。”
“我为远房亲戚。”
“**，称呼按现代规则。”
“直呼温梨。”
温梨的耳朵又热了一点。
她怀疑这条规则最大的问题在自己。
“还有第五。”她把最后一张便利贴贴下去，“不许逞强。”
谢观尘看着那四个字，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安静下来。
雨声绕着窗缝往里钻，坏掉的投影仪偶尔发出很轻的电流声。小夜灯照在谢观尘的腕间，那枚断玉的裂纹暗了一层，边缘泛着冷冷的白。
温梨看了一眼：“你的手。”
谢观尘收回袖口：“无碍。”
“第五条刚写完。”
他停住。
温梨伸手：“给我看。”
谢观尘没有动。
“不方便？”她问。
“并非。”
“那伸手。”
他看着她，片刻后，把右手递了过来。
温梨没有碰他掌心，只捏住他的袖口往上推了一点。
他的腕骨很冷。
断玉扣在腕间，裂纹从中间斜斜贯开。玉色本该温润，此刻却透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裂缝里残留着极细的一点金光。
温梨皱眉：“这东西刚才是不是又裂了一点？”
谢观尘看着断玉，眼底那点平静淡了些。
“嗯。”
“疼吗？”
“尚可。”
“翻译**话。”
他抬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
温梨补充：“就是别端着。”
谢观尘安静一会儿。
“会疼。”
这三个字很轻。
温梨的手指停在他袖口上。
她本来准备好了几句嘲讽，什么“仙尊也知道疼啊活该让你乱修投影仪”。可听见他这么说，那些话在嘴边滚了一圈，突然就没那么顺了。
她松开他的袖子，起身去柜子里翻医药箱。
谢观尘看着她的背影：“你不必为我费心。”
“别自作多情。”温梨蹲在电视柜前，翻出一盒退烧贴和碘伏棉签，“我怕你倒在我家，明天物业上门更难解释。”
她拿着东西回来，又觉得碘伏对一块玉没什么用，退烧贴对仙尊更离谱。
温梨低头看手里的医药箱。
很好。
她的现代医学在修真界文物面前，显得十分没有尊严。
“这个能贴吗？”她举起退烧贴。
谢观尘看了一眼，摇头：“不必。”
“那你要什么？”
“静坐片刻即可。”
“片刻是多久？”
“一两个时辰。”
温梨看了眼电脑。
她的一两个时辰已经被甲方预订了。
“沙发归你。”她把毛毯往他那边推了推，“你静坐，我改稿。你要是晕了，就敲茶几。”
“若我晕了，无法敲。”
温梨：“……”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她把小熊抱枕塞到他怀里。
“那抱着这个。”
谢观尘低头，看着那只笑容灿烂的小熊。
“此物有何用？”
“防止你倒下去撞到茶几。”温梨重新坐回电脑前，“顺便增加一点人间可爱浓度。”
谢观尘看着小熊，又看她。
“你喜欢此物？”
“买一送一赠品。”温梨敲键盘，“谈不上喜欢。”
他把抱枕抱得稳了一点。
温梨余光瞥见，嘴角差点没压住。
她强行把注意力拉回 PPT。
客厅进入一种很奇怪的安静。
她改稿。
他静坐。
她敲键盘，删掉客户要的第三个“年轻但别太年轻”。
他披着毛毯，抱着小熊，坐得像在守宗门大殿。
半小时后，温梨端起杯子想喝咖啡，才想起那杯已经被她倒了。
谢观尘睁眼：“你需水？”
“不用，你坐着。”
他没有起身，只看向厨房台面。
温梨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台面上的玻璃杯轻轻动了一下，往外滑出两厘米。
“停。”
杯子立刻停住。
谢观尘垂眸。
温梨放下鼠标，慢慢转头：“第一条。”
“不许施法。”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取杯。”
“取杯不算紧急情况。”
谢观尘沉默片刻。
“你方才揉了眉心。”
温梨一愣。
“你很累。”他说，“水能缓一缓。”
她盯着他。
凌晨的客厅乱得不成样子，电脑屏幕冷白，客户消息还压在微信置顶。这个来路不明的仙尊坐在旧沙发上，抱着一只小熊，认真到有点笨拙地解释他为什么犯规。
温梨拿起杯子，自己去厨房接水。
回来时，她把另一只杯子也放到他面前。
“喝。”
谢观尘看着杯子。
“我无需饮水。”
“现代文明**条。”温梨坐下，“别人给你倒了，就喝两口，除非有毒。”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动作慢，神情端正。
温梨满意地点头：“很好，入乡随俗第一课，及格。”
谢观尘看着她：“你教我的，我都会记住。”
温梨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呛住。
她放下杯子，盯着屏幕：“不用这么正式。”
“应当正式。”
“为什么？”
“你收留我，又为我立规矩。”谢观尘说，“于我有恩。”
温梨敲键盘的手停了半拍。
“先别恩。”她说，“我只是怕你出去被人围观，顺便怕我方案死无全尸。”
谢观尘没有争。
他低头看着那几张便利贴。
“那便先按你的说法。”
温梨听出重点：“先？”
“等我能偿还时，再另算。”
“不用另算。”温梨立刻说，“现代社会讲究账目清晰。你修了六成 PPT，我暂缓报警，我们暂时两清。”
谢观尘抬眼看她。
“可你给我水，给我毯子，还给我此物。”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熊抱枕。
温梨：“……”
这账还能这么算？
她忽然理解为什么修真界的人能闭关几百年。
照他这个记账方式，报恩都得排期。
“那就算住宿押金。”她说，“先记着，后面慢慢扣。”
谢观尘点头：“好。”
温梨敲了两行字，又补了一句：“还有，合租关系是临时的。”
“临时多久？”
“到你能解释自己从哪来、去哪、怎么不砸我天花板为止。”
“我会尽快。”
他说完，腕间断玉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咔。
很细。
可在凌晨的客厅里，温梨听得清清楚楚。
谢观尘低头。
断玉裂纹边缘，多出一条发丝般的细线。
他眼底终于压不住那点凝重。
温梨放下鼠标：“怎么了？”
谢观尘用拇指覆住断玉，声音低到几乎被雨声盖住。
“它不该裂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