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HR先生，你还好吗------------------------------------------。左边海报：每个岗位都有意义。右边：奋斗的人生最美丽。电梯屏幕在播循环视频——一个人对镜头竖大拇指，画外音"热爱工作是一种能力"。。全在看楼层数字。没人说话。电梯匀速上升。系统弹窗："本电梯内五个人，没一个在笑。要不要你带头笑一下？不是任务。就——试试。"。他看见"奋斗人生"那张海报上，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个小小的哭脸。不是划破那种，是认真画上去的——两个点一个弧，弧度还很对称。画的人应该花了点时间。。到。，二十出头。在电脑上看剧，听到脚步声瞬间切屏到Excel，抬头，八颗牙标准微笑。"**，请问找哪位？""找**师。""江源老师？您是——""林墨。他约的。"。嘴角动了一下——一个只有她懂的弧度，像听到了一条内部段子的前奏。她拿起内线电话："**师，林先生到了。"挂断，压低声音："**师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右边，门上没名牌那间。名牌被他不小心弄掉了——第三次了。行政部已经放弃补了。"。。每间办公室门上一个名牌：张总监、李经理、王主管。走廊尽头——门上剩个长方形胶印，是名牌存在过的唯一证据。胶印下面贴着手写便利贴：**"推门进。别敲门。敲门我会紧张。——江"**。。桌上没有狼性标语，墙上没有团队海报。一盆快死了的绿萝，叶子黄了三片，**片正在黄。一个马克杯，印着"我讨厌上班"——黑体加粗，印刷位置偏左，像是厂家印歪了打折处理的。一个人。
江源。二十七八，黑框眼镜，灰色衬衫扣到第二颗。坐姿属于那种"手不知道放哪"的端正——肩膀收着，手指悬键盘上方一动不动。整个人看起来像在扮演"正在上班"。
两人对望三秒。
江源的电脑屏幕闪了一下。不是死机那种闪——弹窗。弹窗内容从他眼镜反光里漏出来：像素风深蓝**面，Q版字体。
林墨的像素小人同时弹出来。站视野正中，指着江源，举牌：
"就是他！"
翻牌："已确认为觉醒者。代号：社恐克星（他自己起的，后来很后悔）。"
再翻："当前状态：假装自己是HR。持续三个月。演技：*+。僵硬但真诚。"
林墨还没开口，江源先动了。摘眼镜，擦，戴上。又摘，又戴。第三回眼镜差点杵进马克杯。
"林先生。"手指开始敲桌面，一二三四五下。"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停顿。手指从敲变成抠，抠桌沿。"——自己不正常了？"
沉默。
林墨的系统弹出消息——两个系统之间居然能通讯：
江源的系统 → 林墨的系统："你好，你宿主刚觉醒？帮我问问你宿主能不能表现得正常一点。我宿主快紧张死了。这个问题他准备了三天。每天对着镜子练。刚才差点说成您最近有没有觉得我们公司福利不错。"
林墨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回答。
"我昨天在保安亭门口唱了《孤勇者》。"
"……"
"保安没报警。跟着唱了。唱得比我难听。"
"……"
"今天早上把前领导资料挂相亲网站了。一个杀猪盘从业者已经加了他好友。"
"……"
"所以——"他看着江源，"你说的不正常是哪一种？发疯那种的话——我大概已经疯了。昨天开始的。目前感觉良好。"
江源愣了五秒。然后做了林墨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HR的职业假笑不长这样。是那种被逗笑的、收不住的、摘了眼镜捂着脸趴在桌子上的笑，肩膀抖了十五秒。直起腰，戴上眼镜，深吸一口气。
"好。直说了。"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像素UI，深蓝色主题。上面一行字：
"江源，代号：社恐克星。当前任务：对面前这个人说真话。你已经等了三个月了。别搞砸。"
"我叫江源。三个月前被一个像素小人绑架了。它和你的小人穿同一款——估计一个**市场进的货。区别是我的穿西装，因为它觉得身为HR的系统应该正式一点。我跟它说我不想当HR了。它说那你辞职。我说我不敢。它说那你至少把马克杯换成我讨厌上班。这个行。"
林墨看了一眼那个马克杯。杯沿有一圈茶渍，洗过但没洗干净。杯底大概还有半颗没化完的方糖。
"你三个月的任务都是什么？"
"一开始差不多——发朋友圈骂前公司，仅自己可见。把钉钉签名改成不想上班，两天才发现。部门团建提议玩真心话，结果自己吓得一句真话都说不出来——"江源叹了口气，"我大概是系统历史上最失败的宿主。"
系统弹林墨："他说得不对。上个月完成率73%。失败的都因为社恐。但他每次失败第二天都会再试。我见过最努力的社恐。"
林墨把最后那句转述了。江源低头看马克杯，没说话。
抬头。
"我找你是因为——"顿了顿，"我一个人发不了疯。每次都卡在半路。发朋友圈之前锁屏，改签名之前开始抠键盘缝，唱歌之前站半小时然后转身回家。"
"但你昨晚在钉钉群发语音了。你系统跟我说，你觉醒第二天。第二天就敢在两百人的群里发语音。"
眼镜摘下来。没擦。拿在手里。
"我需要从你身上偷一点——那个词叫勇气。"
林墨看着江源。这人在三个月里失败了无数次但每天再试。约人用的是"找工作"的名义——编别的借口会太紧张。系统穿西装，因为他觉得HR应该正式。
"可以偷给你。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系统有没有告诉你——这世上还有多少人跟我们一样？"
江源回到键盘前。敲了几个键。屏幕展开地图。东海市。十一个绿点。一个红点。红点在滨江***正中心。
"目前东海市登记的觉醒者——十二个。"声音从紧张切到某种低沉的认真，"上个月是十九个。"
"少了七个。"
"是。"一个键。七个消失的绿点逐个闪烁。"每一个的信号都消失在这个红点附近。红点的标签——"
屏幕完全转过来。
**规范会。华东区行动中心。**
"我不确定它是什么。但我确定被它带走的人——没有再出现过。"
话音刚落。
两个人的屏幕同时炸了。
不是比喻。像素风全屏警报。林墨的小人从角落弹出，外卖工服瞬间换成了黑色战术背心——鬼知道哪来的——举着红色警报牌：
**"强制任务·紧急响应"**
**"失控觉醒者检测。发疯值：89/100。位置：滨江区·废弃地下停车场·*2层。距离：3.8公里。"**
**"时间窗口：90分钟。超时→目标被规范会锁定→数据库泄露→所有觉醒者坐标暴露——包括你。"**
**"任务难度：C级（鉴于你刚觉醒，对你来说是SSS级）。奖励：50自由点。惩罚：你看上面。"**
翻牌：
**"别分析了。跑。**那破电驴。带上他。他有共享单车月卡。"**
林墨抬头。江源已经站起来了。
"你会去吗？"
"你呢？"
"腿在抖。"
"也抖。"
"那就一起抖着去。"
两人冲出办公室。经过前台，马尾女生正端咖啡站起来。咖啡停在半空。
"**师？下午的面试——"
"推到明天！"头没回。
"明天周几？"
"不知道！推了再说！"
电梯下降。马尾女生看着他们的背影，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对着屏幕——那个之前假装看Excel的屏幕，放着职场剧，剧里人正在骂老板。
打开钉钉。看自己的签名："今日事今日毕。——行政部·小刘"
鼠标悬在"编辑"上。
三秒。
点了。
改："今日事爱毕不毕。——行政部·还是小刘。"
改完惊了一下，速改回去。停住。又改回"爱毕不毕"。关钉钉，喝咖啡看剧。心跳快，嘴角翘。
一楼。电梯门开。冲向小电驴——两个人，一辆电驴，一个兔耳朵头盔。
"你坐后面。"林墨把头盔塞过去。
"我戴这个？"
"有意见？"
江源看着手里的兔耳朵头盔。LED灯大白天也在微弱地闪着——闪得有点心虚，像知道自己不该亮但还是想亮。
"没有。"戴上了。灰衬衫、兔耳朵头盔的HR坐在后座，双手抓后扶手，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董事会。
拧油门。小电驴发出一声不太霸气的轰鸣，以每小时二十五公里的速度冲出去。
"你能不能快一点！"
"最快了！"
"那你走非机动车道！现在你走的是公交专用道！"
"你到底是来发疯的还是来遵守交通规则的！"
沉默。
"两个都有。"江源说。
后视镜里，兔耳朵LED一闪一闪，嘴角抿着，眼睛里的东西和三个月以来的每一天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