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拆迁补偿到账那天，我觉得老天爷终于想起我这个孤儿了。
兴冲冲跑去银行取钱。
柜员小姐姐笑眯眯告诉我——您父亲上午来过了，钱已经转走啦，给您弟弟当彩礼。
我低头，摸了摸兜里那张盖着红章的福利院证明。
三岁被扔在福利院门口，连张纸条都没留。
如今钱一到账，爹来了，妈来了，连弟弟都冒出来了。
行。
那我倒要看看，这个爹，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
第一章
六月的天，闷得像蒸笼。
我站在江城商业银行的柜台前，手里攥着一张***，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拆迁款。
整整一百三十八万。
我顾北，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出来打工，干过工地搬过砖，送过外卖摆过摊。
熬了十年，终于等到城中村拆迁。
那套破房子是福利院李奶奶帮我攒钱买的，当时花了八万块，谁也没想到十年后这地方能拆。
一百三十八万。
够我换个活法了。
柜员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工牌上写着周雨桐三个字，笑得职业又标准。
我把卡递过去：麻烦查一下余额，我要取现。
小周接过卡，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忽然抬起头，表情有点奇怪。
先生，您是顾北对吧？
我点头。
她的职业微笑又挂了回去：您父亲上午来过了，这笔拆迁补偿款，您父母已经办了转账手续，说是给您弟弟当彩礼用，钱已经转出去了。
我愣了大概三秒。
然后又愣了三秒。
我说：你再说一遍？
小周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恭喜的意思：您弟弟要结婚了呢，您父母说您肯定同意的，还替您签了字——
等等。
我打断她。
我把包放在柜台上，慢慢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装着一张纸。
江城市福利院证明。
****，盖着鲜红的公章。
兹证明顾北，男，于一九九四年十一月被遗弃于本院门口，此后于本院抚养至二零一二年年满十八周岁。该儿童入院时无任何身份信息及亲属****。
我把这张纸贴在玻璃隔断上，冲小周笑了一下。
我没有弟弟。
也没有父母。
所以——
你说的那个上午来过的父亲，是谁？
小周的笑容卡住了。
像一台正在播放的电视机突然被人拔了电源线，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嘴角还翘着，但眼神已经死了。
她张了张嘴。
又闭上。
再张开。
先……先生，您说您没有父母？
我指了指那张证明：这上面写得还不够清楚吗？我三岁被扔在福利院门口，门口连张纸条都没有。你告诉我，我上午来过的爹，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样？开什么车来的？
小周的脸色开始不对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事，又看了一眼我，声音压低了：先生您稍等，我叫经理过来。
不着急。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一百三十八万，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爹取走了。
说实话，我这会儿心态还挺稳的。
主要是太离谱了。
离谱到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报警还是先笑。
大厅里等着办业务的人开始朝这边看。
一个戴金链子的大哥凑过来：兄弟，咋了？
我喝了口水：我来取拆迁款，银行告诉我，我爹上午来取走了。
金链子大哥点头：那你跟你爹说呗。
我说：我没爹。
啊？
我在福利院长大的，今天才知道我有爹。
金链子大哥愣了足足五秒，然后一拍大腿：我去，这不是**吗？！
他这一嗓子，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我坐在椅子上，冲大家伙挥了挥手。
别紧张。
就是有人冒充我爸，把我一百三十八万拆迁款取走了。
小事儿。
后面排队的一个大妈，手里的号码纸掉地上了。
这时候经理来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胸前别着张伟的工牌。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玻璃上贴着的福利院证明，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汗。
顾先生，顾先生**，我是本行的值班经理张伟，您别着急，这个事情我们肯定给您查清楚——
我没着急。
我搁这儿坐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