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声残嚎，自动回溯的记录仪------------------------------------------，原本渐渐散开的白雾骤然猛地往中间聚拢，白茫茫的浓雾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地面飞速卷向二人脚下。，下意识抬手就要关掉记录仪开关，指尖刚碰到机身，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皮肉，像是摸到了寒冬里冻透的铁块。“别关机！强行断电会直接破掉这里的怨气平衡！”老马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陈知言的手腕，眉头拧成死结，眼底满是忌惮。、瘫坐在空地休息的五名被困人员听见记录仪里飘出来的哀嚎，脸色唰地惨白，慌忙蜷缩在一起，缩到**车身后方，不敢往厂房深处多看一眼。、或苍老或年轻的男人哀嚎，挣脱了倒放杂音的包裹，清清楚楚飘荡在化工厂上空。和昨夜巷子中单一的女声求救不同，这七道哭声层层叠叠，裹挟着爆炸灼烧的剧痛与困死废墟的绝望，听得人心脏阵阵发闷。，眼睁睁看着厂区深处坍塌的车间断墙边上，几道灰蒙蒙的虚影再次从浓雾中浮现。方才还只是若隐若现的轮廓，此刻在倒放录音的牵引下，身形愈发凝实，残破的工装、焦黑破损的肢体隐约可见，七道影子一字排开，隔着浓雾直直望向二人手中的记录仪。“又是倒放。”老马低声咒骂一句，伸手从帆布背包最内层掏出一小捆用红绳捆住的桃木细枝，“昨晚巷子是意外，今天记录仪无故自启倒放，是这里的亡魂主动在借设备回溯时间，想要借我们的身子逃出困死的化工厂。”，一直以为倒放录音只是偶然才能听见异响，万万没想到阴物居然能自主操控电子设备。他低头盯着不停自主倒退进度条的记录仪，屏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回放方才五人原地转圈的画面，音频还在源源不断向外流淌亡魂哀嚎。“设备故障？还是阴邪能干扰电器？怨气重到一定地步，电线、记录仪、手机这类靠电流运转的物件，全都会被影响。”老马拆开红绳，三根桃木枝握在掌心，指尖快速在枝身飞快捻过，嘴里语速极快地默念几句晦涩短句，“正常时序里他们被困在爆炸那天，寸步离不开厂区，只有时间倒转的时候，才能借声音向外传递诉求。你昨晚无意间倒放，已经开了口子，现在此地七怨借力破限。”，围在车间外的七道虚影齐齐往前飘出半步，浓稠的白雾顺着地面缠向陈知言脚腕，冰凉的触感顺着裤管一路往上爬，陈知言只觉得双腿发沉，双脚像是被水泥粘在地上，隐隐有跟着先前被困之人原地转圈的趋势。“糟了，被怨气缠身了。”老马抬手，三根桃木枝并拢，朝着记录仪的机身轻轻一敲。，原本疯狂倒放的进度条骤然卡顿，记录仪外放的哀嚎声戛然而止，闪烁不停的绿灯猛地熄灭，机身彻底黑屏关机。，短短数秒消散在晨风里，腿上沉重的束缚感瞬间褪去，他大口喘出一口凉气，后背的警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车间旁的七道虚影身形一点点变得虚幻，不甘地在浓雾中来回飘荡几圈，最终缓缓缩回断壁废墟深处，浓重的雾气也慢慢四散，露出满地开裂的水泥地与丛生的杂草。
直到周遭彻底恢复平静，老马才松了口气，随手把黑屏的记录仪摘下来塞进自己口袋，和昨夜那条巷子的录音设备放在一处。
旁边等候的辅警小心翼翼凑过来，声音还带着颤抖：“马警官，刚刚……刚刚那些声音是什么？我们昨天在厂里绕圈的时候，耳边好像一直有隐隐约约的喊声，只是当时脑子浑浑噩噩，完全分辨不出来源。”
“陈年事故留下的杂音，不用放在心上。”老马随口用官方说辞搪塞，转头叮嘱五人，“一会救护车和刑侦到场，做完笔录尽快离开这片厂区，往后无论猎奇探险，再也不要踏进这里半步。”
几人连连点头，惊魂未定，再也没有半点想要探秘废弃工厂的心思。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救护车与**的鸣笛声，刑侦大队的车辆陆续驶入厂区，白大褂医护人员上前检查被困人员身体，刑侦警员着手对现场进行常规勘察，排查有毒气体、人为诱骗等线索，绕着厂房转了大半圈，一无所获。
带队的刑侦队长拍着老马肩膀打趣：“还是你们民俗科厉害，我们查遍环境没有异常，人到你们手里转眼就醒，难不成老马你有什么独门安神法子？”
老马笑了笑敷衍过去，不着痕迹避开深入探查废墟的提议。
送走所有人，空旷的化工厂只剩下师徒二人和老旧**。
陈知言靠在车门上，脑中积攒的疑问再也憋不住：“马师傅，七个遇难工人困在废墟数年，难道也和巷子遇害的女生一样，不能立刻开挖收殓尸骨？”
“不一样，孤女是被人谋害藏尸封墙，执念是求凶手伏法、尸骨重见天日；这七人死于意外爆炸，肉身埋在垮塌的预制板之下，厂区地脉被爆炸震碎，贸然白日刨开废墟，外泄的怨气会顺着断裂地脉扩散，祸害周边村落。”老马坐回车里，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需要等到农历月圆前夕，阴气内敛、地气平稳之时，联合殡葬、刑侦一同进场，收敛遗骸妥善安葬，了结执念。”
陈知言摸着空荡荡的胸前卡扣，忽然想起一件关键的事：“两台被封存的记录仪里，都留存着倒放才能听到的亡魂声音，这些录音最后怎么处理？”
老马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天边彻底放晴的天空，语气凝重：“统一封存进民俗科专属档案室，档案上锁，永久禁止任何人倒放查看。”
说话间，老马兜里老旧翻盖手机再度震动，来电依旧是陌生号码。
接通瞬间，听筒里传来指挥中心接线员急促的声音：“老马，城西古玩老街报案，多家商铺玉器接连无故碎裂，多名店主闭门后在店内原地徘徊，疑似群体性诡异怪事，市局指示民俗科即刻赶赴现场。”
老马挂断电话，拧动汽车钥匙，引擎轰然启动。
“收拾精神，下一桩案子来了。”
陈知言坐进副驾，目光望向车窗外远去的废弃厂房，心里隐隐明白，从昨晚随手点下倒放键的那一刻起，他原本安稳规矩的警员生涯，已经彻底踏**人永远看不见的阴阳夹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