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里。，看见身旁的女人——她盯着远处的地平线，嘴唇泛白，眼珠子左右晃动，仿佛随时要碎掉。“会回来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要稳。，但没有松开手。，此刻被夕阳染成了浑浊的橘红色。，带着一股**的腥气——是泥土和血迹混合的味道。，树影扭曲，和十年前的树已经完全不同了，每根枝条都像某种生物伸出的爪子。，扫了一圈四周。，一百多人自发聚到堡门口，现在人更多了。，像在祈祷；有人不断跺着脚，抖落鞋底的泥；几个孩子趴在石墙缝隙里，朝外看，被大人拽回来，又不甘心地把脑袋伸出去。。。，这里面有多少人昨晚根本没睡着？
他站在人群中间，手指插在裤兜里，感受着指尖碰到的布料纹理。
昨天，他还在另一个世界的地铁上，瞌睡得头一点一点。
等睁开眼，天花板不一样了，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木头味，窗户外边，一只鸟的影子掠过，大得像一把撑开的伞。
那是他在这具身体里醒过来的第一眼。
而现在，他站在这群人中，跟所有人一样，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那条通往荒野深处的土路，被低垂的暮色吞没得看不出尽头。
那些吼声又响了。
不是从同一处传来的。
先是一声低沉的，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震动，接着另一边有了回应，更高，更尖，像金属刮过骨头。
空气似乎跟着抖了抖，然后再次安静下来。
陆裕感觉喉咙发干。
如果那些人天黑前回不来，他没有想过那个可能性。
但他知道周围每个人心里都堵着那个念头——就像一块石头卡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女人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没动。
食物永远不够分。
城市的高墙把绝大多数人挡在外面，连最小的镇子都挤不进去。
人们只能自己搭起寨子，拿命去换活下来的机会。
没有电，没有药，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得抢。
这里的日子就是一天天熬着，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睁眼。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就是熬不住的例子。
饿得发昏，跑出去啃了几个野果子，回来烧了三天，人就没了。
然后陆裕醒了过来，接管了这摊烂账。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远处那座七八米高的木头塔楼上，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回来了！看见他们了！”
下面的人像被点燃了一样。
“真的假的？”
“在哪儿？我怎么没瞧见？”
“人家站得高啊，等会儿就看到了。”
“总算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所有人都踮起脚尖往远处看。
地平线上浮出几个小黑点，慢慢变大，像石头砸进水面一样，一圈圈扩开。
大家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塌下来，脸上堆满笑。
可等那支队伍走近，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块块碎掉。
十几个人，拄着**长矛，身上全是血和土。
有人被架着走，有人趴在别人背上。
就算是还能自己迈步的，胳膊腿上也挂着伤口。
伤口没包扎，血已经凝成黑痂。
没有人手里拎着猎物。
眼尖的人开始数人头。
数着数着，脸色变了。
少了。
少了好几个。
队伍在吊桥前停下。
领头的是个方脸男人，脸绷得像铁板。
右臂上三道深口子，皮肉外翻，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他嘴唇干裂，舔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对不住。”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的木头，“撞上两头中级凶兽了，突然扑出来。
打到的猎物全丢了。
小亮、阿峰、狗蛋他们……”
话没说完，人群里几个人直挺挺地栽倒。
有人尖叫起来，乱成一团。
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把晕过去的人抬走，送回那些石头垒的小屋。
剩下的人低着头，没人敢抬眼看那些老人、女人和孩子。
陆裕站在人群里，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死了。
三条命，就这么没了。
这具身体记得以前也死过人，但从来没一次死这么多。
那个方脸男人，是原身的父亲，也是领着大家建起这座石堡的头。
人群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响——有人在压抑着喉咙里的泣音，有人把叹息拉得很长，也有人正对着医疗队成员说着什么宽慰的话。
医疗队缓缓没入石堡的阴影中，门前的吊桥被绞盘扯起，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营寨外围是三米多高的围墙，把夜色与外面的世界一并隔开，站在墙内的人，心里多少能踏实几分。
那些受了伤的队员，他们的妻子和孩子围在身旁，望着男人身上缠着的渗血的绷带，眼里全是心疼。
可转念一想，早上还跟出去的人里，有好几个永远倒在路上，再也回不了这个家门，又暗自松了口气——活着就好，哪怕身上带着伤。
只是擦破点皮的那些队员，已经领着自家人，悄悄离开了这块空地。
没过多久，天就彻底沉下来了。
营地里看不见一星灯火，只有月光勉强洒下来，把周围的一切都涂成模糊的暗色剪影。
“国豪，你的胳膊……”
女人伸手攥住那个方正脸男人的右臂，泪水顺着颧骨滚落，一颗接一颗。
陆裕往前迈了两步。
他穿过来的时间还不长，这个身体、这片地方、这些人，他还说不上完全适应。
“我没事。”
陆国豪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自责，“都赖我——要是我早点发觉那两头东西，阿柱他们几个就不会……”
“啪。”
一只厚实的大掌拍上他的肩膀。
光头壮汉凑过来，声音低低地说了句：“国豪，别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要怪就怪这 ** 世道。
咱们这些还喘气的，迟早都有那么一天。”
他又拍了拍陆国豪的肩膀，冲着面色凝重的陆裕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带着自己那口子和孩子，转身走了。
“爸，先回家吧。”
陆裕说，“弟弟还在屋里等着。”
陆国豪怔了怔，点了点头。
整座石堡沉进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里。
旁边那间屋子的窗口透出跳动的火光，能听见柴火偶尔爆裂的声响，还有断断续续、有气没力的说话声。
“妈，我肚子好饿，再给我一点行不行？”
“快睡吧，闭上眼睛就不饿了。”
“可我饿得实在睡不着……”
“听话。
那些东西吃完了，明天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话音慢慢弱下去，像一根烧到尽头的灯芯。
陆国豪的脸在暗处绷得很紧，愧疚从那道咬紧的牙关中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