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隐锋修密计 护亲岁月长------------------------------------------，林凡是被一碗热羊奶的香气熏醒的。，嘴里照例是那一套唠叨：“小少爷醒了？趁热喝了，**说您最近又瘦了，指定是挑食挑的。今儿这天看着要下雨，可不能再往池塘边跑了，上回掉进去可把奴婢的魂都吓飞了……”，乖乖张嘴让她喂，模样要多听话有多听话。，拿帕子给他擦了嘴，又絮叨了一阵，这才收了碗出去忙别的了。，林凡脸上那副迷迷糊糊的神情便像水渍一样蒸发得干干净净。，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确实是要下雨的架势。。，又变回了那个走路都走不太稳的小娃娃，慢悠悠地晃出了房门。，前后三进，东西两个跨院，光丫鬟仆役就有三四十人。，下人们各忙各的，洒扫的洒扫，浆洗的浆洗，后院的西厢库房一带反倒没什么人。，走走停停，偶尔蹲下来看看地上的蚂蚁，偶尔揪一片叶子在手里**，看起来就是个小少爷在闲逛。，门前常年锁着，但钥匙就挂在隔壁账房先生的腰上，而那位账房先生每到辰时都会去前厅喝茶看账，至少半个时辰不会回来。。。，踮起脚都够不着门锁。
他要做的事情简单得多——在库房窗外的墙角下，找一块松动的砖头。
前世他是阵法宗师，布过太乙天门阵、三才封魔阵、周天星斗阵，无一不是动辄覆盖数十里的大阵。
而此刻他要布置的，只是一个连最低等的入门弟子都看不上的小玩意儿——聚灵阵。
准确地说，是聚灵阵的变种，引药阵。
真正的聚灵阵需要灵石和阵旗，一旦启动，方圆数里内的灵气都会向阵眼汇聚，动静不小。但引药阵不同，它不主动聚灵，只是在空气中制造一个微弱的灵气涡流，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放了一小块糖，水不会翻涌，但周围的糖分会自动向这里扩散。
把这个阵布置在库房外，里头的药材精华就会在数日之内缓慢而无声地渗透出来，融入空气中的灵气，然后被他吸纳。
动静之小，就算是筑基修士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林凡在墙角蹲下来，假装捡地上的石子玩。
他的小手在墙根处摸了一阵，很快找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青砖。
砖缝里长着几根枯草，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动过的。
这就够了。
阵眼不需要刻在石头上，不需要画在纸上。
以他前世的阵法造诣，哪怕这具身体里一丝灵力都没有，单凭神魂中的那一道元婴印记，他也能在砖缝里刻下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神魂烙印。
当然，这么做有风险。
神魂烙印一旦被高阶修士探查到，他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但好在**城这地方灵气稀薄，方圆百里连个像样的灵脉都没有，正经修士压根不屑于来。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那个天天在街上喝酒算命的柳倾眉。
但那个醉鬼昨晚哼的小调他听到了，是《湘妃怨》的第三叠，词都唱错了大半。
能醉成那样，别说探知神魂烙印，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暂时安全。
林凡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一道黯淡的元婴虚影盘膝而坐——那是他前世修为的残余印记，也是他重生后最大的底牌。
元婴印记中封存着他前世的记忆、感悟和部分神魂力量，但这具三岁的凡胎肉身太过脆弱，承载不了太多，所以他每次动用都必须小心翼翼，宁可慢，不可错。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神魂波动从他眉心扩散出去，像一滴墨落入大海，无声无息。
砖缝里，那道只有他本人能感知到的烙印已经刻下。
引药阵，成。
林凡睁开眼，脸上恢复了那个天真的表情，抓起一把石子放进兜里，晃晃悠悠地往回走。整个“布阵”过程没超过一刻钟，他甚至还抽空追了一只蝴蝶。
回到前院的时候，他远远看见账房先生端着一杯热茶从茶房里出来，一边吹着茶叶沫子一边往账房走。
老头路过林凡身边时还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呵呵地说：“小少爷起得真早，吃了没？”
林凡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吃了！羊奶奶！”
账房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全然不知就在他喝茶的这片刻工夫，自家小少爷已经在他窗外的墙角下布了一道修真界的阵法。
林凡一整个上午都乖乖地待在前院，要么蹲在廊下看蚂蚁搬家，要么趴在石桌上用树枝乱画，画的全是横七竖八的线条，谁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兰香路过看了两眼，只觉得是小孩子随手涂鸦，根本没当回事。
但如果此刻有一位阵法大师在场，一定会被桌上那些“涂鸦”吓出一身冷汗。那看似杂乱的线条，分明是一个三重嵌套阵法的结构推演图——外层的引药阵、中层的淬体阵、内层的归元阵，三阵叠合，药力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这种东西放在修真界，随便拿出来都能上青云宗的阵法讲堂，被一群老怪物争相传抄。
而这一切，被一个三岁孩子用树枝画在了石桌上，旁边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王八。
午时前后，天果然下起了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瓦檐上发出细密的声响，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叶子被洗得油亮。
林若兮从绣坊回来的时候没打伞，一路小跑着冲进院门，鹅**的衫子淋得半湿，头发上挂着亮晶晶的雨珠。
她一进门就开始喊：“小凡呢？小凡在哪儿？”
林凡正趴在窗边的矮榻上假装午睡，听见姐姐的声音，睁开一只眼看了看。
林若兮已经冲进了他的房间，看见他在榻上躺着，立刻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过来，蹲在榻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兰香说你这几天老犯困，是不是又偷偷跑去池塘边吹风了？”
林凡心里微微一动。
姐姐这风风火火的性子，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来探他的额头，连自己湿透的衣裳都没顾上换。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软软地叫了一声：“姐姐。”
林若兮的脸立刻绽开一个笑容，伸手把他从榻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也不管自己身上湿不湿。林凡被她冰凉的衣服一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林若兮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身雨水，赶紧把他放回去，吐了吐舌头说：“哎呀，姐把衣裳换了再来抱你。”说完又风一样地冲出去了。
兰香端着一碗热姜汤进来的时候，看见林凡正望着门口发呆，笑道：“少爷可是想大小姐了？大小姐心疼您呢，一会儿就来。”
林凡低下头，继续玩手里的布老虎，没有回应。
但他心里很清楚——前世他在青云宗闭关苦修的那些年，姐姐一个人嫁人、受苦、死去，从头到尾没有跟他诉过一句苦。
他是在姐姐死后第三年才知道消息的，那时候他已经结丹，正意气风发地参加天机阁举办的天才论道大会，满堂宾客都在恭维他是千年不遇的奇才。
他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央，忽然接到那封迟到了三年的家书，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一个人在屋顶坐了一整夜。
前世的他以为变强就是一切，以为站到最高处就能护住所有人。
可等他真的站上去了，才发现那些他本该护住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这一次不一样。
下午，雨停了。
院子里湿漉漉的，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
林凡又溜达着去了西厢那边，假装在廊下玩石子。他悄悄感应了一下墙角那道引药阵——阵法运转正常，已经有一丝极淡的药材精华从库房里渗透出来，融入空气中。
虽然量很小，但胜在细水长流，日积月累下来，足够他进行第一阶段的药浴淬体。
晚饭的时候，父亲林怀远难得在家，一家三口坐在花厅里用饭。
林怀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留着一把修剪得体的山羊胡，说话慢条斯理，但一双眼睛精明得很，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商的人。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林凡碗里，随口问了句：“凡儿这几日可好？”
沈氏在旁边替他答了：“好着呢，就是老往池塘边跑，上个月掉下去两回，我说了多少次都不听。”
林怀远笑了笑：“小孩子嘛，贪玩正常。若兮小时候不也老往马厩跑？有一回还差点被马踢了，你忘了？”
沈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林若兮则在旁边理直气壮地说：“我那是去给马刷毛，做好事！”
林凡埋头扒饭，一边嚼一边听他们说话，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按照前世的轨迹，父亲林怀远的生意会在几年后遭遇一场大的变故。
具体是什么变故他不太清楚，前世他从未关心过家里的生意，只知道父亲从那次变故之后就再也没能翻身，家道中落，父母的病根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他得想办法提前做些准备。但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做些什么呢？
不急，慢慢想。他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像个普通的三岁孩子一样吃得满脸都是饭粒。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林凡过着极度规律的生活。每天早上喝一碗羊奶，上午在前院“玩耍”，中午午睡，下午继续“玩耍”，晚上吃完饭就被兰香抱回房间睡觉。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三岁孩子，比别的孩子安静一些、乖巧一些，仅此而已。
但没有人知道，这个三岁孩子在“玩耍”的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做完了好几件事。
第一件事，引药阵。西厢库房外的墙角下，那道神魂烙印运转良好，半个月来持续不断的药材精华渗透，已经在他体内积累了一小股纯净的药力。他没有急着吸收，而是用归元阵的手法将这些药力暂时封存在经脉末梢，等积累到足够的量再一次性淬体。
第二件事，身份确认。他花了两天时间，断断续续地从兰香和姐姐的闲聊中拼凑出了这一世的完整时间线——他今年三岁，姐姐若兮十岁，父亲林怀远四十二岁，母亲沈氏三十六岁。现在是明德十七年，距离他和姐姐被送入青云宗的明德二十六年，还有整整九年。九年。前世他用九年时间从一个凡人变成了筑基修士，轰动了整个修真界。这一世，他要用九年时间做一件截然相反的事——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第三件事，也是最让他头疼的一件事——柳倾眉。那个醉酒的女神算依然每天出现在街角。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林凡后来跟姐姐上街的时候又见过她两次，一次她在跟卖包子的大娘吵架，嫌人家的包子馅少，算了一卦抵包子钱，大娘说她是骗子，她气得差点把卦摊掀了；另一次她干脆趴在卦桌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流了一小摊口水，路过的野狗在她脚边转了三圈她都没醒。
但林凡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次他路过那条街的时候，柳倾眉打呼噜的声音会顿一下。
就一下，很短暂，比心跳还快半拍，然后呼噜声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凡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女人的修为和感知能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可怕，醉成那样都能察觉到异常，若是在清醒状态下，他恐怕连一个照面都藏不住。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件事：柳倾眉虽然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也许在她看来，**城这种鸟不**的地方偶尔冒出一两个有点灵气的小家伙，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也可能是她太懒了，懒得管闲事。看那副醉生梦死的德性，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林凡决定暂时不去招惹她。引药阵的范围被他压缩到了最小，神魂波动也降到了最低，确保那道烙印微弱到连他自己都**觉不到的程度。
这样一来，淬体的进度会慢上许多，但胜在安全。
他这一世有的是耐心。
这天傍晚，林凡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从父亲书房里“顺”来的书在看。那书是一本游记，讲的是一个商人走南闯北的经历，文字粗浅，但林凡看得津津有味。
前世他只对功法和秘籍感兴趣，这种闲书从来不屑一顾。
但现在翻开来读，倒觉得挺有意思的——书里讲到了西域的风土人情、北漠的沙暴、南疆的丛林，还有东海上的仙山传说。
作者写得朴实，没有半分文采，但那种亲眼所见的真实感是任何功法秘籍都替代不了的。
前世没读过的东西，这一世要补上。
林若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看见他抱着一本书正襟危坐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哎哟，我们小凡还会看书了？字认全了吗？”
林凡回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书上的一行字，奶声奶气地说：“这个，不认识。”
林若兮凑过来一看，是“驼铃”两个字。
她想了想，也不太确定地念道：“应该是……驼什么来着？”
林凡看着她皱眉苦思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姐姐的学问他再清楚不过了，四书五经一窍不通，但论起骑马射箭，整个**城的富家小姐加起来都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驼铃。”一个声音从廊下传来，是母亲沈氏端着一盘切好的梨走过来，笑着说，“骆驼身上的铃铛。你俩一个十岁一个三岁，加起来认的字还没厨房的王妈多。”
林若兮撇撇嘴，一把把林凡抱起来，理直气壮地说：“认那么多字干嘛，又不能当饭吃。走，小凡，姐带你去后院打弹弓！”
沈氏在后面喊：“天都快黑了，打什么弹弓！”
林若兮已经抱着林凡跑出了老远，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天黑才好打，看得见弹子飞！”
林凡被她夹在胳膊底下，望着渐暗的天色，心想：这辈子，姐姐不会嫁给赵平了。
不会。
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