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岁重萌志 藏锋待曙时------------------------------------------，**城外，林家别院。，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正专心致志地喂锦鲤。他动作笨拙，眼神懵懂，看起来和寻常三岁孩童没有任何区别。，伴随着她略带焦急的呼唤：“小少爷，您怎么又跑这儿来了？**说了多少次，池塘边危险，不能一个人来！”，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语气又气又笑：“小祖宗，您这半个月都掉进去两回了，还敢来！走走走，回屋换衣裳，待会儿大小姐从绣坊回来了，说要带您去街上买糖人呢。”，任由她抱着往后院走。，他垂下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深沉。。，如同昨日的噩梦，刻在灵魂深处。，天机阁评语“百年不遇之妖孽”。十二岁入青云宗，十五岁破筑基境，二十一岁结丹，二十八岁元婴大成，三十一岁冲击化神——天底下所有人都说，他是最有可能在四十岁前封神的天才。？。，他在昆仑虚渡劫，天雷轰顶之际，三宗四门七位化神老祖同时出手，布下诛仙大阵，三十六道天阶法宝、一百零八道**禁制齐齐轰下。，是那七张或冷漠、或忌惮、或贪婪的脸，和他那位“挚友”站在远处，无声地朝他举了举酒杯。，天地同悲，血染昆仑。
林凡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雕花大床，还有床边那个泪眼婆娑的妇人——他在这一世的母亲，林家主母沈氏。
他用了三天时间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重生了，穿越回到了自己三岁的时候，回到了这个名为“林凡”的身体里。
前世，他叫林北辰。
今世，他叫林凡。
一字之差，两世为人。
“少爷，**让您换这件新衣裳。”兰香拿来一件簇新的宝蓝色小袍子，上面绣着精致的暗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凡乖乖地伸手让兰香给他穿衣，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另一件事。
林家。**林家。
前世他对这个家族的记忆并不深。
因为父母常年在外经商，他和姐姐林若兮在十二岁时就被送进了青云宗，从此与俗世家族几乎断了联系。等他后来名扬天下，林家早已没落，父母也在他二十岁那年双双病逝。
这一世，他恰好可以利用这个身份。
富商之子，没人管束，父母忙碌，姐姐……对了，姐姐林若兮。
林家主母沈氏只生了他们姐弟二人，父亲林怀远虽有几房妾室，却都无所出，偌大的林家只有林凡这么一个儿子，姐姐若兮便成了他唯一的至亲手足。
前世，姐姐嫁给了青云宗一个叫赵平的内门弟子，日子过得并不好。
那赵平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却是个酗酒好赌的渣滓，姐姐最终郁郁而终，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
林凡的小拳头在袖中微微攥紧。
不急。
这一世他才三岁，有的是时间。
上一世的教训太过惨痛——太耀眼的光芒，只会招来觊觎和毁灭。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他用命验证过一次。
这一次，他要做一棵草。
一棵藏在万木丛中，谁也注意不到的草。
根扎得最深，却看起来最普通。
兰香给他穿好衣裳，又拿来一块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脸。
林凡任由她摆弄，脑海中已经在飞速构建一个长达数十年的修行计划。
前世他之所以进境神速，除了天赋异禀之外，更重要的是修行方法。
他独创的“混元九转诀”，能够在修炼灵力的同时淬炼肉身和神魂，效率是普通功法的三倍以上。
但前世他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根基不稳。
为了追求速度，他几乎是一路狂飙，每个境界都只求突破不求**。
这导致他的灵力虽然磅礴，却不够精纯，根基中有多处隐患。
那几个化神老祖之所以能在他渡劫时精准地找到他的破绽，正是因为他根基中那七处暗伤。
这一世，他不急。
他要从三岁就开始打基础。
先用三年时间，以药浴淬体，让这具凡胎肉身的经脉宽度和韧性达到最佳状态；再用三年时间，修炼最基础的引气诀，不突破，只打磨，将每一缕灵气都炼化到极致精纯。
六岁之前不入炼气，十岁之前不筑基。
这个速度放在前世简直慢得可笑。
前世他六岁时已经炼气三层，十岁时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但林凡知道，这一世他要的不是速度，是根基。
是那种浑厚到令人绝望的根基，是那种哪怕被人**也不会被找到破绽的**。
至于功法……混元九转诀当然要练，但不能再用原来的名字。
他想了想，决定把它改名，就叫做……“养气诀”。
名字越普通越好，听起来就像是哪个散修随便写的入门功法。
还有一件事。
林凡在被兰香抱出院子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房的方向。
父亲林怀远这几天正好在家，他听兰香提起过，父亲的书房里有一批新到的货物清单，其中包括一批从西域运来的药材。
他需要那些药材来做药浴。
一个三岁的孩子当然不可能开口要药材，但他有别的办法。
前世的林凡不仅是修行天才，在阵法、丹道、炼器方面同样惊才绝艳。
阵法中的“聚灵阵”，稍加改动就可以变成一个简易的“引药阵”，只需在药材存放的仓库外布置一个小小的阵眼，那些药材的精华就会在数日之内自然渗透出来，融入空气中的灵气。
而他只需要每天假装在仓库附近玩耍，“顺便”吸纳那些灵气就足够了。
前世他心高气傲，不屑于用这些小手段，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少爷，大小姐回来了！”兰香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林凡抬起头，看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女正从影壁后转出来，步子轻快，像一阵风。
她穿了一身鹅**的衫子，袖口还沾着几缕丝线，显然是刚从绣坊下学回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林若兮。
林凡心里微微一动。前世的记忆涌上来——姐姐总是这样，大大咧咧的，不像个大家闺秀，倒像个江湖儿女。
她不爱琴棋书画，偏偏喜欢舞刀弄棒，父亲为此没少头疼。
但就是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姐姐，前世为了他，不知挡了多少明枪暗箭，最后却落得那样一个结局。
“小凡！”林若兮一见他便笑弯了眼，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手在他脑袋上一通**，“今天乖不乖？听说你又掉池塘里了？”
兰香连忙抢答：“没有没有，小少爷就是在池边看鱼，我看着呢，没掉下去。”
林若兮哈哈大笑，笑声清脆得像铜铃，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
她弯腰把林凡抱起来，掂了掂，嫌弃道：“怎么又轻了？是不是又挑食？走走走，姐带你去街上买糖人。今天绣坊的师父夸我绣的牡丹好，奖了我半贯钱，全给你买糖吃。”
林凡趴在姐姐肩头，感受着这份前世未能好好体会的亲情。
姐姐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丝线的味道，不名贵，却让他觉得莫名安心。
林若兮抱着他出了门，**城的主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耍猴戏的，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盛世的景象。
林凡的目光却落在了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那里支着一张小小的方桌，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极为惹眼——一身绯红色的窄袖长裙，腰身收得极紧，勾勒出一段惊心动魄的曲线。青丝半挽，斜斜插了一支银簪，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明艳。她面前也摆着一块招牌，上头写着四个字——“天机神算”，但字迹歪歪扭扭，比小儿涂鸦好不了多少。
最惹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拎着一只青瓷酒壶，正仰头往嘴里灌，脖颈修长，喉头滚动间，一股浓烈的酒香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哎，这位爷，算一卦吧？”她放下酒壶，冲着一个路过的中年男子招了招手，声音慵懒沙哑，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不准不要钱。”
那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讪讪道：“姑……姑娘，你这招牌上还有个错字呢，能算得准吗？”
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招牌，皱眉道：“哪个字错了？你指给姑奶奶看看。”
中年男子被她那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一瞪，顿时不敢再多话，赔了个笑便匆匆走了。女子哼了一声，又仰头灌了一口酒，嘟囔道：“不识货。”
林凡把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一颗心微微提了起来。
这个女人，他认识。
前世他十五岁那年下山历练，曾在一座破庙里见过她一面。
那时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躺在桌上打呼噜，他看了一眼便走了，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常年醉醺醺的女人，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天机神算”——柳倾眉。
据说她年轻时是名动修真界的美人，不知多少仙门俊杰拜倒在她的裙下，但她一个都看不上，独独痴迷酒道和天机推演之术。
后来不知遭遇了什么变故，从此流落江湖，以算命为生，终日酒不离手。
有人说她是因为窥探天机太多，伤了道基，只能以酒镇痛；也有人说她是为情所困，借酒消愁。
不论真相如何，柳倾眉的一身修为都深不可测。
她精通推演天机之术，能窥人前世今生，甚至能断人未来命数。
当年她曾对身边人说过一句话——“天下奇才，吾见林北辰一面足矣。可惜此子命中有大劫，恐难善终。”
当时没人信，后来却一语成谶。
此刻，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正坐在**城的街头，醉醺醺地拎着酒壶，冲路过的行人吆喝生意，浑然不似个高人模样。
林凡迅速收回目光，把脸埋进姐姐的肩窝里。
藏好，千万别被发现。
这柳倾眉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绝不能在三岁这个时间点就暴露。
好在柳倾眉此刻正忙着跟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讨价还价，似乎想用一卦换三串糖葫芦，根本没注意到街对面那个趴在姐姐肩头的小男孩。
林若兮对街角的动静毫无兴趣，径直进了一家糖人铺子。
店铺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人，有龙凤呈祥，有十二生肖，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小凡，你挑一个。”林若兮把他放在柜台前的凳子上，一只手护在他身后，防止他摔下去。
林凡看着满柜的糖人，伸出手指了一个最普通的——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前世他没有童年，从记事起就在修炼，修炼，修炼。像糖人这种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他从来不屑一顾。
但现在，他把那只小老虎举到眼前，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甜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一个曾经只差一步就封神的绝世天才，此刻正坐在**城的一家糖人铺子里，因为一口糖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林若兮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瞧你这傻样，吃个糖都能高兴成这样。”说着，她自己也挑了一只糖蝴蝶，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嗯，是挺甜的。”
林凡抬头看了她一眼。
姐姐吃糖的样子很豪迈，一口就把蝴蝶翅膀咬掉半个，和在绣坊里受表扬的淑女判若两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世重生，要护住的东西，其实就这么简单。
从糖人铺子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林若兮抱着半睡半醒的林凡往回走，路过那条街角时，林凡偷偷睁眼看了一眼。
那个叫柳倾眉的女人还在。她已经不吆喝生意了，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桌上，手里还拎着那只青瓷酒壶。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脸颊微红，嘴里含含混混地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调子凄凄婉婉的，和这一街的喧嚣热闹格格不入。
招牌上的错字依然没改。
路过的人偶尔看她一眼，目光多是好奇或轻蔑，没有人停下来算一卦。
林凡从她身上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看来这柳倾眉并没有注意到他。
也是，她此刻喝得醉眼迷离，恐怕连眼前的人都分不清男女，更不可能看穿一个三岁孩童身上的秘密。
这样最好。
他只需要继续保持低调，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走下去。
林若兮抱着他进了林家别院的大门，兰香迎上来接过他，一面走一面唠叨：“大小姐，您又给小少爷买糖吃了，待会儿晚饭又该不好好吃了……”
林若兮在后面嘻嘻哈哈地笑着：“那就不吃呗，糖也是粮食做的，怎么就不能当饭吃了？”
“大小姐您这说的什么话……”
林凡被兰香抱着往后院走，耳边是兰香的唠叨和姐姐的笑声，鼻尖还萦绕着糖人残存的甜香。
他闭着眼睛，意识却无比清醒。
前世的轨迹已经开始偏移。
他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林北辰，而是杭城富商林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少爷。
没人注意他，没人忌惮他，更没人想杀他。
这就是他想要的。
夜色渐深，**城外的林家别院安安静静，只有池塘里的蛙鸣断断续续。
三岁的林凡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街角那个醉酒女人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柳倾眉——前世他错过的一个高人，这一世竟然这么早就出现在了**。
他记得前世天机阁覆灭之后，柳倾眉便从修真界彻底销声匿迹，有人说她窥得天机遭了反噬，有人说她醉死在了一座破庙里，总之再也没人见过她。
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从她身上得到一些关于天机推演之术的东西。
前世他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太过耀眼却不自知，如果掌握了推演天机的能力，便能提前预知风险，趋吉避凶。
不过，这些都不是眼下该考虑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低调。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脑海中，那个修行计划正在逐渐铺展，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种功法、每一味药材的配比，都被他反复推演，精确到毫厘。
饭要一口一口吃。
日子要一天一天过。
这一世，他有很多时间。
窗外，月光落在池塘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不知哪条巷子里，隐约传来一个女子醉醺醺的歌声，断断续续，像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