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子老了十岁。
“妈，680万，是你们借的？”
“鸣鸣，你别急，你跟妈说说，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上次你说涨了是吧？涨了多少？”母亲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像在算一笔账，“你要是每个月能多拿回来一万，咱们慢慢还，总能还上的，你年轻，有本事……”
“妈。”
“妈跟你讲，那些贷款平台的利息是有点高，但是**说了，只要先把本金还上，利息可以商量的，你跟你们领导说说，能不能预支几个月工资？”
“妈。”
“**妹那边也在想办法，她说她那个工作室马上就能接到大单子了，到时候也能帮你分担一些，你们兄妹俩要齐心协力，妈跟**这辈子就指望你们了——”
“妈！”
他终于吼了出来。
风扇还在转，楼下吵架的人已经散了，油烟味还在。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母亲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运转。
“鸣鸣，你凶什么？”母亲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妈这个心啊，被你吼得突突跳，你知道妈有高血压的——”
“680万，我一个月两万二，****，要还二十六年。”陆鸣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得不像在跟母亲说话，更像在跟自己确认一个事实，“您让我预支工资，我跟谁预支二十六年的工资？”
“那不是还有**妹吗？她——”
“陆瑶知道这笔债吗？”
“……她知道。”
“她知道多久了？”
“也就……最近才知道的，她比你还急呢，她说她要卖车，你看**妹多懂事，鸣鸣，你是哥哥，你不能比妹妹差吧？”
陆鸣闭上了眼睛。
他要确认的事情已经确认了。
一家人，都知道。
只有他不知道。
“妈，我现在回去。”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你把所有借款合同、转账记录、判决书，全部准备好。我到家之前，不要跟任何贷款平台打电话，一个字都别说。”
“鸣鸣，你要干什么？你可不能干傻事啊，妈跟你讲，那些平台的人说只要好好沟通——”
“我到之前，什么都别说。”
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花了五分钟时间，给项目组发了请假申请，给leader发了一条微信说家里有急事。leader回了个“OK”的手势，连个标点符号的废话都没有。
大厂就是这样，你的岗位随时可以被替代，但你请假的那些理由，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双肩包——大学时候用的那一个，拉链有点涩，但还能用。往里塞了两件T恤、一条牛仔裤、充电器、***、***、一万块钱现金。
现金是他准备交下季度房租的。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把蓝色的伞，还是没带。
安溪县距离临安四百三十公里。
**一个半小时，他买的是最早的一班，九点十七分发车。
出租屋到临安**站，地铁七站，四十分钟。
他坐在车厢最末端，把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全部搜了一遍。
铭信小贷公司，注册地在安溪县，法人代表叫刘铭，注册资本500万，实缴50万。
天眼查上显示这家公司有17条法律诉讼，全是借贷**，清一色的原告。
判决书大多没有公开，只能看到案号和案由。
他父亲陆建国，退休前是安溪县二轻局的科员，月退休金2800。母亲王秀兰，家庭妇女，从未工作过，没有退休金。
这样两个人，怎么从小贷公司借出680万的？
除非有人做了担保。
或者，有人伪造了担保。
**启动的时候，苏晚发了条微信过来：“你今天请假了？没事吧？”
他打了几个字，又**，最后只回了一句：“回趟老家，有点事，晚上跟你说。”
苏晚秒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扒着窗户往外看，配文“注意安全”。
她从来不问太多，这是陆鸣最感激她的地方，也是最愧疚的地方。
列车穿过平原，窗外的建筑从高楼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农田。
邻座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一直在打电话，内容是什么供应链金融、应**款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个车厢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