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止痛药，轮椅，转账记录。偶尔我会去厂区旁边的献血屋，献完血能领一箱牛奶和一点补贴。护士说我太瘦，不建议再来。我把袖子拉下来，笑着说下次不会了。
下次我还是去了。
那天夜班，机器轰鸣到后半夜，我咳出了一口带血的痰。红色落在纸巾上，我看了两秒，折起来塞进口袋。
手机震了。是我爸。
“晚晚，爸腿疼得厉害，止痛药没了。能不能先转四千？爸实在撑不住。”
我刚发工资，四千二百六。扣掉饭卡，宿舍水电，卡里还有四千一。
我站在洗手间隔间里，外面有人洗手，有人抱怨今天的产量。我打开手机银行，把四千转过去。
余额八十二块三。
我爸收得很快。
“爸给你记着，等你弟以后出息了，一定孝顺你。”
我回：“您先买药。”
十分钟后，阿珍在宿舍刷短视频，突然喊我。
“林晚，这不是你们镇吗？”
我正把工服泡进盆里，闻声凑过去。
屏幕里，是一家保时捷门店门口。红毯，气球，鲜花，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崭新的黑色跑车前，笑得像中了奖。
视频配字写着：“二十二岁喜提人生第一辆豪车，感谢爸爸全款支持。”
镜头往旁边一转。
我那个说腿疼得买不起止痛药的亲爹，站得笔直，满脸红光地把车钥匙递给他。
他没有坐轮椅。
也没有拄拐。
他走到那个年轻男人身边，拍着他的肩说：“爸的儿子，就该开最好的车。”
阿珍的笑僵在脸上。
“林晚，这人。”
我伸手拿过她的手机，把视频从头看了一遍。
画面里，我爸身上的衬衫很新，皮鞋锃亮。他走路很稳，连一点跛都没有。
那个年轻男人接过钥匙，对镜头喊：“谢谢爸，等我提了车，先带妈去兜风。”
我把手机还给阿珍。
她低声说：“你不是说**残疾吗？”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团带血的纸巾。
“我也想知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爸发来语音：“晚晚，钱收到了。爸疼得一宿没睡，先去买药。你在厂里别乱花，省着点。”
我点开那条语音，外放。
阿珍站在我旁边，嘴张了张，又闭上。
我没有回。
我打开同城短视频，把那个提车视频保存下来。保存成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发布人：宋耀祖。
我盯着那个名字，慢慢把工服从水盆里捞出来。
泡沫混着灰尘，水脏得发黑。
阿珍抓住我的胳膊。
“林晚，你要去哪？”
“上班。”
“你疯了？这事你不问清楚？”
我把工服拧干，搭到床边。
“问谁？”
“问**啊。”
我拿起手机，把我爸刚才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他在那头喘着气，喘得像真疼。
“他会说。”我把手机塞回兜里，“这是误会。”
夜班的灯白得刺眼。
我坐在线上，把小小的零件一个个扣进塑料壳里。机器每响一次，我就想起视频里车钥匙落进宋耀祖手里的声音。
啪。
全款。
啪。
爸爸支持。
啪。
爸的儿子。
县长刘姐从后面走过来，敲了敲我的台面。
“林晚，你今天慢了三件。”
我抬头：“我补。”
“你脸色不对，要不要请假？”
“不用。”
她看了我两秒，把手里的记录板夹到腋下。
“上个月你献血了吧？”
我没说话。
“厂医说你再这么熬，会出事。”刘姐压低声音，“**那边真那么缺钱？”
隔壁工位的小梅嗤了一声。
“刘姐，你别劝她。人家孝顺，工资一发就给家里，自己喝风都行。”
阿珍立刻骂回去。
“你少说两句会死？”
小梅手上动作不停。
“我说错了？她爸都残疾了，她不管谁管？再说女人嘛，迟早嫁人，现在给娘家多花点也正常。”
我把装好的零件推到传送带上。
“小梅，昨天你找我借两百，说**住院。”
小梅动作一停。
“你提这个干嘛？”
“钱不用还了。”我说，“就当我买个教训。”
她脸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