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向南城区------------------------------------------ 走向南城区。，没用，冷风还是顺着脖子往里灌。这件夹克是前年买的，当时觉得挺厚实，穿到现在，里面的棉都结块了，硬邦邦的像纸板。。，隔几十米才有一盏。有的亮着，有的灭了，还有的在那儿一闪一闪的，像随时要断气。影子在脚底下被拉得老长，走几步，形状就变一下，有时候像个人，有时候又像别的什么东西。，晚上11点03分。，屏幕上跳出来提示：“电量不足，请及时充电”。我按了返回，屏幕暗下去。充电？拿什么充？我连个充电宝都没有。。，这会儿早消化干净了。我想起包里还有半截火腿肠，摸出来撕开包装，塞进嘴里。肠是淀粉做的，没什么肉味，嚼起来像橡胶。但我还是慢慢嚼，嚼得很细——得让这点东西在胃里多待会儿。，我把包装纸塞回兜里。不能乱扔，被逮着要罚款。虽然我全身上下就四十七块三，罚不起。，周围的建筑开始变了。，现在全黑了。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墙皮大块大块地往下掉，露出里头发黑的水泥。有些窗户破了，用木板钉着，木板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像是发霉的木头混着铁锈，还掺着点别的——有点像烧焦的塑料，但又没那么冲。这味道很淡，风一吹就散，可过一会儿又飘回来，若有若无的，让你忍不住想多吸两口鼻子确认一下。。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小屁孩，那场大火上了本地新闻的头条。电视里播着消防车、担架、裹着白布的**。大人们在饭桌上聊，说烧死了十几个，有上班的工人，有住在宿舍楼的家属，还有个孕妇，一尸两命。
“听说那火邪门得很，”我爸当时这么说，筷子停在半空，“消防车到了，水枪打进去，火不但没小，反而更旺了。后来没办法，只能让它烧，烧到没东西可烧为止。”
我妈瞪他一眼：“吃饭呢，说这些干嘛。”
我爸就不说了，低头扒饭。但我记得他那个表情，眉头皱得很紧，像在琢磨什么想不通的事。
后来纺织厂倒闭了，家属院的人慢慢搬走。再后来，就开始闹鬼的传闻。
有人说半夜听见机器声，可厂子早停产了。有人说看见穿工装的人在楼道里走，一转身就不见了。最邪乎的是，有人说在着火那栋楼的废墟上，看见个女人抱着婴儿，一直哭一直哭。
我当时听了只觉得扯淡。现在走在这条路上，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
手腕的疤又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的刺痛，是种闷痛，一下一下的，像心跳的节奏。我抬起手看了看，疤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更黑了，边缘微微发红，像发炎了似的。
我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
没人。
只有风刮过空荡荡的街道，吹起地上的破塑料袋，哗啦哗啦响。远处有只野猫窜过去，影子一晃就没了。
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不是那种“感觉有人在看”的错觉，是真觉得有视线落在我背上。我猛一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只有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我继续往前走，这次脚步加快了些。
又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我看见路牌了：纺织厂路。
牌子是旧的，绿底白字，但“纺织厂”三个字的漆掉了一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拐进这条路，两边的建筑更破了。有些房子连窗户都没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数着门牌号。
纺织厂路1号，3号，5号……都是些低矮的平房，门锁着，玻璃碎了。7号是个小卖部，招牌耷拉下来一半，上面写着“便民超市”，但货架早空了，里头堆满了垃圾。
越往里走，空气里那股焦糊味越明显。
不是幻觉，是真有味道。像什么东西烧了很久，烧透了，灰都冷了，但那股焦味还渗在砖头缝里、墙皮里，这么多年都散不掉。
我听见声音了。
很轻，但确实有。是脚步声，在我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的，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
我再次停下，猛地转身。
还是没人。
只有风吹过破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谁？”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显得特别突兀。
没人回答。
我站那儿等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这次我没回头，但竖起耳朵听。脚步声又出现了，跟在我后面，大概隔了十来米的样子。
我手心开始冒汗。
不是怕鬼——说实话，我都穷成这样了，鬼有什么好怕的？鬼能比穷更可怕？但我就是不舒服，那种被人盯着、跟着的感觉，像有蚂蚁在后背上爬。
我又走了一段，看见那个家属院的大门了。
铁门，锈得不成样子，一边的门轴断了，门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响。门柱上挂着块牌子，白底红字，字迹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纺织厂家属院”。
往里看，是三栋六层的老楼，呈“品”字形排列。楼是红砖的，但砖色发黑，像被烟熏过。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扇透着昏暗的光——不知道是路灯的反光，还是真有人住。
我看了眼手机，晚上11点41分。
快到了。
手腕的疤突然剧痛，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手腕。就这么一低头的工夫，我眼角的余光瞥见——
身后有人。
不是错觉，是真有个人影，站在我身后大概五米远的路灯下。我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个轮廓，瘦瘦高高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慢慢转过身。
路灯的光从那人背后照过来，脸完全在阴影里。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我们对视了几秒——如果那也算对视的话。
然后，那人转身走了。
不是跑，是走，不紧不慢的，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风更大了，吹得铁门咣当咣当响，像有人在里头使劲推。
我看了眼家属院，又看了眼那人消失的小巷。
去，还是不去？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找个桥洞窝一晚，明天……明天再说。虽然不知道明天能怎么样，但至少不用进这个鬼地方。
可我摸了摸左手腕的疤，还在发烫。
我又想起***余额：47.3。
想起便利店店员那个眼神。
想起包里那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张褪色的全家福。
我深吸一口气，焦糊味灌了满肺。
然后我抬脚，朝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