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47.3元------------------------------------------ 47.3元：47.3。，直到手机自动熄屏。黑掉的屏幕像面脏镜子，照出我这张胡子拉碴的脸——眼袋快垂到颧骨了，头发油得能炒菜。，四十七块三毛。，刚才在便利店买了桶泡面、一根火腿肠、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正好花掉五块五。泡面是红烧牛肉味的，其实我**最讨厌红烧牛肉，可架不住它便宜啊，比老坛酸菜便宜五毛。，弹出来一条短信。“林默先生，您尾号7741的账户于5月30日22:17支出5.50元，余额47.30元。招商银行”，搓了搓冻僵的手。五月末的天，晚上居然还这么冷，风吹过来像小刀子似的往脖子里钻。，那个值夜班的小伙子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拖把。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前天晚上是同情，昨晚是无奈，现在只剩下明晃晃的“你咋还不走”。，我在这儿蹭座蹭了三个晚上了。，他还好心给了我杯热水，说“哥，天冷，暖暖”。第二天晚上，热水没了，换成了叹气。今天晚上，估计再过半小时，他就该过来“请”我离开了。，我抽出一张擦了擦鼻涕。纸糙得剌鼻子，可没办法，就这条件。旁边塑料袋里装着我的全部家当：两件换洗的T恤，一条裤衩，半包快抽完的烟，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还有一张褪色褪得都快认不出人样的全家福。，在哪个公园忘了。我站在中间，左手牵着我爸，右手牵着我妈。三个人都在笑，笑得特别傻。，家也没了。。
我下意识捂住左手腕——那儿有道疤，竖着的，大概三公分长。颜色很深，像条蜈蚣趴在那儿。医生说这疤奇怪，怎么都愈合不了，换了好几种药膏都没用。
而且这疤有个毛病，每次一疼，准没好事。
上个月疼了一次，第二天应聘外卖员，电动车半路爆胎，工作黄了。上周疼了一次，去便利店做临时工，干到第三天老板说“小伙子你不适合”，工资都没结全。
现在又疼了。
这次是什么？冻死街头？被车撞？还是……
手机突然震起来，嗡嗡嗡的，在手心里像个烫山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冻得不听使唤，本来想划拒接，结果一哆嗦，按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女声，甜得发腻，甜得假。
“**~请问是林默先生吗？”
“……是我。”
“恭喜您！林默先生！”那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像电视购物频道的主持人，“您非常幸运地获得了我们‘温馨之家’公寓推出的免费体验资格！拎包入住，水电全免，物业费、网费全包，体验期限是——永久哦！”
我笑了。
不是高兴，是实在忍不住。这骗术也太老套了，我上个月还听隔壁出租屋的老王念叨，说他就是信了这种“免费入住”的鬼话，被坑了三百块所谓的“管理费”，气得三天没吃下饭。
“林先生？您在听吗？”
“在听。”我说，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你们这骗术能不能更新一下？去年就说永久入住，今年还这套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甜腻腻的：“林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可是正规公司，在房管局都有备案的。这样，您要是不信，可以先来看看房子，满意了再住，不满意我们绝不勉强。”
我看了眼便利店玻璃门。那个店员已经拎着拖把朝我这边走过来了。
手腕的疤又开始疼，这次更厉害，像有根针在里头搅，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疼。
“地址。”我说。
“南城区，老纺织厂家属院，3号楼，304室。需要派车接您吗？”
“不用。”
“那您大概什么时候……”
“现在。”
我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晚上10点47分。
从这儿到南城区，步行至少一个半小时。走到那儿，差不多就是午夜十二点。
我知道那地方。老纺织厂家属院，二十年前出过事儿——说是线路老化引起火灾，烧了半栋楼，死了十几个人。后来就一直闹鬼，传闻没断过。前两年房价跌成白菜价，还是没人敢买。
手腕疼得我直抽冷气。
便利店的门开了，店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拖把杆，有点尴尬地开口：“哥，那个……我们要打烊了。”
“知道了。”我站起来，背起那个磨破了边的双肩包。包很轻，轻得让人心慌。
走到门口，店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哥，南城那边……晚上不太平，你小心点儿。”
我点点头，没说话。
推开玻璃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街上空荡荡的，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那几盏光线昏黄，在地上投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我摸了摸左手腕的疤，烫得厉害。
走吧。鬼窝就鬼窝，总比冻死街头强。
至少……鬼不会半夜打电话催我交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