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水果。
"老婆，今天超市打折，我买了点橘子。"
他把橘子倒在茶几上，开始剥。橘子皮的汁液溅在他手指上，他下意识地用手背去擦，动作很快，像是不习惯手上有东西粘着。
以前我没注意过这个细节。
现在回想起来，他吃东西的时候从来不弄脏手。削苹果的刀工很稳，拿筷子的姿势也不像他说的那样"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人教过礼仪"。
"念念睡了？"他问。
"刚睡。"
"今天在康复中心怎么样？儿童节活动好玩吗？"
我看着他，说："今天办了退学。"
沈澈剥橘子的手停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
"老婆，你是不是对白氏的资助有什么误解？我和白薇谈过了，她是真心想帮助念念。"
他说"白薇"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合得很紧，像是怕漏出什么别的语气。
"不是误解。念念的画被乐游会看中了，他们能给她更好的平台。"
"什么平台？就一帮家长自己搞的小团体，能有什么出路？"沈澈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马上又压下来，"我不是看不起乐游会，但你得考虑实际的情况。念念需要专业的康复训练，不是画几幅画就能解决的。"
"所以你觉得白氏的资助更好？"
"当然了。"沈澈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老婆，听我的，我会和白薇好好谈，把最好的条件争取到。你就别**个心了。"
我接过橘子，没吃。
"沈澈，你是孤儿院长大的，对吧？"
他愣了一下："对啊，怎么了？"
"孤儿院在哪？"
"嘉州。怎么突然问这个？"
"嘉州哪个区？"
沈澈的目光闪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老婆你怎么了？查户口啊？"他笑着把话题岔开，"你看念念最近画画进步不少，是不是应该给她买套新的画笔？周末我带你们去文具店挑。"
我没有继续追问。
那晚他睡着之后，我又去衣柜里看了一眼。
那个信封的位置动了。
有人在我之后也翻过了。
我躺回床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枕头旁边是念念白天画的那幅画，我伸手摸了摸画面上那个蹲在地上的小人。
然后翻过身，背对着他。
手机震了一下。
陶校长发来的消息：乐游会的邀请函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我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打开邮箱。
邀请函的落款盖着一个蓝色的印章，上面写着"乐游会公益艺术联盟"。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本次画展将在江城中央美术馆举办，为期两周。
我把邮件收藏，清除了浏览记录，关上手机。
沈澈在我身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这一周，家里表面上和往常一样。
沈澈每天出门"上班"，晚上回来喊累。
我照常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
但暗地里，我把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了。
念念在康复中心的画作全部取回来了，三十七幅。我拍了高清照片，按照乐游会的要求整理成电子作品集。
那张假结婚证我也找到了。
就在书架最底层一个旧鞋盒里，压在一沓水电费单据下面。纸张比正规的薄很多，印章的颜色偏淡，边角已经起了毛。
当年领证的时候我太高兴了，根本没仔细看。
沈澈说他户口在嘉州，海城的婚姻登记处不受理，所以找了个"朋友帮忙"，在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把手续办了。
我只拿到了这一张纸。
现在看来，这张纸连废纸都不如。废纸至少是真的。
亲子乐园的监控视频是最难拿到的。
我找到了那天的领班，老杨。
"杨哥，上周三下午贵宾区的监控能帮我调一下吗？"
老杨为难地搓手："小晚，监控室不归我管，而且贵宾区的录像只保存七天，你得赶紧。"
"我知道。"
"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我丈夫那天带着别的女人来的，我需要证据。"
老杨看了我半天，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