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青石镇笔记  |  作者:斜杠青年v  |  更新:2026-06-06
暗流------------------------------------------,窗外还在下着雨。,打在窗玻璃上,沙沙沙的,像蚕吃桑叶的声音。,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那水渍去年就在那儿,今年又扩大了一圈,形状像张地图,仔细看,有点儿像苍龙县的轮廓。,喝到快十点才回来。苞谷酒后劲大,现在头还有点沉。但他不敢再躺了,今天是周五,要开周例会,刘**最烦人迟到。,就着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看了两眼——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眼睛里有血丝,昨晚确实喝多了。,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推门出去。,但很密。镇**大院里的水泥地被淋得发亮,几棵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黄的叶子贴在湿漉漉的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范晓波打了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有人坐下来。“昨晚喝多了?”范晓波抬头,是老钱。,稀饭上面漂着两根咸菜,眼睛看着他,带着点笑意。“还行。”范晓波说,“钱主任,您没事吧?我看您喝得也不少。我?我喝了一辈子了,这点酒算什么。”老钱喝了口稀饭,“不过你小子可以,第一次喝苞谷酒,能撑到散场,算有点量。”,没接话。:“今天开会,可能要议水泥厂的事。县里环保局的人昨天来了,你碰见那个林科长了吧?”
“碰见了。”范晓波想起昨晚在饭馆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跟刘安全一起吃饭的。”
“刘安全?”老钱眉头动了动,“他俩认识?”
“看起来挺熟的。”
老钱没再说话,低头喝稀饭。范晓波也不问,继续吃自己的馒头。
吃完早饭,雨还没停。范晓波回办公室拿了笔记本,往小会议室走。走廊里碰见几个人,都点头打招呼——来一个多月,总算把镇**这些人的脸认全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企业办主任魏大勇靠在椅子上抽烟,看见范晓波进来,眼皮抬了抬,没打招呼。财政所长老孟在翻本子,纪委**老秦在喝茶,武装部长小周在看手机。
范晓波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翻开笔记本,等着。
八点五十五分,刘卫东进来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长条桌正中的位置坐下,把手里那个用了多年的黑色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
“都到了?开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刘卫东的开场白很短:“今**要两件事。一是县里环保督查的事,二是下周的村委换届摸底。先讲环保。”
他顿了顿,看向熊建国:“老熊,你刚从县里回来,先说。”
熊建国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白衬衫,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他清了清嗓子:“县里昨天开了个短会,周县长亲自主持的。省里明年一季度要来督查,重点是几个重点污染企业。咱们镇的水泥厂,在名单上。”
会议室里有了轻微的骚动。
刘卫东没动,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熊建国继续说:“周县长的意思是,让咱们先自查,把问题理清楚,该整改的整改,该补手续的补手续。县环保局下周会派人下来,逐项检查。”
“自查?”老韩开口了,“怎么自查?水泥厂那个老设备,换了七八年了,要整改就得大动。钱从哪儿来?”
熊建国说:“县里的意思是,可以先申报技改资金,但得先拿出方案。”
老韩笑了:“方案好拿,钱不好拿。等方案批下来,省里的督查早就过了。”
刘卫东敲了敲桌子:“先别扯远的。老郑,你分管环保,说说你的看法。”
老郑坐在熊建国旁边,四十出头,国字脸,眉眼里带着点常年跑基层晒出来的黑。他想了想,说:“水泥厂的问题,咱们自己都知道——除尘设备老化,排放经常超标。但要说整改,确实不是小工程。我的建议是,先把最要紧的几个点整改了,比如那个老除尘器,换个新的,能应付检查再说。其他的,慢慢来。”
“换除尘器多少钱?”刘卫东问。
“我问过,三十来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三十万,对镇**来说不是小数目。
财政所长老孟开口了:“今年财政吃紧,上半年教师工资还欠着两个月。三十万,得从哪儿挤?”
魏大勇忽然插话:“水泥厂自己不能出吗?那是他们的设备。”
老郑看了他一眼:“厂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工资都拖了两个月了,让他们出三十万,贺老三得卖裤子。”
魏大勇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刘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熊建国:“县里说可以申报技改资金,这条路走得通吗?”
熊建国说:“走得通,但需要时间。申报、审批、拨款,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督查早就过了。”刘卫东端起杯子,又放下,“这样吧,两条腿走路——老郑,你让水泥厂先拿出整改方案,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镇上想办法。老熊,你跟县里再对接一下,看技改资金能不能走绿色通道。下周环保局来人,先应付过去再说。”
熊建国点点头:“行。”
刘卫东正要开口说第二件事,纪委**老秦忽然说话了:“刘**,**一句。水泥厂的事,不只是环保问题。”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老秦五十出头,干纪委**快十年了,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有分量。他慢慢地说:“我听到一些反映,说水泥厂的账目有点乱,厂里那几个股东之间,这几年有些**。还有人说,厂里那块地,当初改制的时候,手续可能不全。”
刘卫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什么**?什么手续不全?说具体点。”
老秦摇摇头:“现在还只是反映,没有实锤。但既然省里要来督查,这些事万一被翻出来,比环保问题更麻烦。我的建议是,让纪委先摸个底,心里有数。”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范晓波坐在角落里,笔尖停在纸上,不敢动。
他听出来了——老秦这话,不是在说水泥厂,是在说贺老三。而贺老三,是刘卫东的人。
刘卫东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老秦,你这纪委**,真是眼里不揉沙子。行,摸底的事,你看着办。但有一条——别影响生产,别闹得人心惶惶。”
老秦点点头:“我明白。”
刘卫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开始说第二件事。
但范晓波注意到,接下来开会的时间里,刘卫东再没看过老秦一眼。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雨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
范晓波收拾笔记本往外走,在走廊里被老钱叫住了:“小范,下午跟我去趟村里。”
“哪个村?”
“青石村,下周要换届,先去摸摸情况。”老钱说完就走了。
范晓波回到办公室,把会议记录整理了一遍。整理到老秦那段话时,他停了一下,在笔记本边上打了个问号。
水泥厂的账目**?土地手续不全?这些事,跟昨天刘安全请林科长吃饭,有没有关系?
他想了想,拨了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带着点本地口音。
“贺会计,是我,范晓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范同志?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下,你们厂那个死者的赔偿,后来怎么处理的?”
“你是说李嫂子?”贺小帆的声音里带了点意外,“她后来没来闹了。我叔让人把她大娃的学费交了,她就不来了。”
“那就好。”范晓波说,“另外还有个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
“你们厂的账目……方便跟我说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范晓波赶紧补充:“不是我要查账,是今天开会,有人提到厂里账目的事,我想了解一下,万一以后写材料用得上。”
贺小帆还是没说话。
范晓波等了等,正想说“不方便就算了”,贺小帆开口了:“你下午有空吗?”
“下午?下午我要跟钱主任去村里。”
“那晚上吧。”贺小帆说,“晚**来厂里,我把账本给你看。”
范晓波愣了一下:“这……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贺小帆的语气很平静,“又不是机密,镇**要看账,应该的。”
挂了电话,范晓波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贺小帆答应得太痛快了,反而让他有点不安。
下午两点,老钱骑着摩托车带着范晓波往青石村去。
雨后的路不好走,摩托车在泥泞里扭来扭去,范晓波坐在后座,两只手死死抓着后架,生怕被甩出去。
“抓紧了!”老钱头也不回地喊,“这条路就这样,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骑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片房子。青石村到了。
村支书叫李满贵,五十多岁,矮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把老钱和范晓波迎进村委会,泡了茶,寒暄了几句,就开始说正事。
“钱主任,这次换届,我们村的情况您也知道,老主任这次是真不干了,得选新的。现在报名的有三个,一个是……”
范晓波坐在旁边,听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李满贵把每个候选人的情况都说得很细——谁家种了多少地,谁家有人在镇上当差,谁跟谁沾亲带故,谁跟谁有过节。老钱边听边问,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范晓波听着听着,渐渐听出点门道来。
这三个候选人,表面上是村民自愿报名,但背后都有人。一个跟村支书李满贵沾亲,一个跟镇企业办魏大勇有关系,还有一个据说认识县里的人。
“那个认识县里的人,”老钱问,“他跟谁熟?”
李满贵压低声音:“听说跟环保局一个科长挺熟,姓林。”
范晓波心里一动。姓林的科长?环保局的?不就是昨晚跟刘安全吃饭那个?
他看向老钱,老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从村委会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老钱没急着走,带着范晓波在村里转了一圈。走到村东头,他停在一户人家门口,指了指:“这家,是李嫂子的娘家。”
范晓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嫂子,就是水泥厂死了男人的那个女人。
“她回娘家了?”范晓波问。
“没有,她男人死后,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老钱说着,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个六十来岁的老**,看见老钱,愣了一下:“钱主任?”
“李婶,我来看看李嫂子。”
老**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们进去了。
屋里光线很暗,一张方桌,几条板凳,墙角堆着些农具。李嫂子坐在桌边,看见老钱进来,赶紧站起来:“钱主任,您怎么来了?”
老钱摆摆手:“坐下说,坐下说。”
他拉了条板凳坐下,范晓波站在旁边。老钱问了几句孩子的情况,又问了问她最近在忙什么,最后说:“水泥厂那边,没有再为难你吧?”
李嫂子摇摇头:“没有,贺厂长说话算话,大娃的学费已经交了。”
“那就好。”老钱点点头,站起来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男人出事那天,你在厂里吗?”
李嫂子愣了一下:“在,那天我正好给他送午饭。”
“你看见什么没有?”
李嫂子想了想,摇摇头:“没看见什么,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已经没了。”
老钱点点头,没再问,带着范晓波走了。
出了门,范晓波问:“钱主任,您问这个干嘛?”
老钱没回答,跨上摩托车,发动了:“上车吧,天黑了。”
范晓波坐上后座,心里还在琢磨。老钱特意跑一趟,就为了问“你看见什么没有”?他怀疑什么?
摩托车在夜色里颠簸着往回开,范晓波的脑子也跟着颠簸。
回到镇上已经快七点了。老钱说去食堂吃饭,范晓波说还有点事,晚点再去。
他推着那辆破自行车,往水泥厂方向骑。
夜里的路更难走,坑坑洼洼看不清,他骑得很慢。骑到厂门口,门卫是个老头,看见他,问:“找谁?”
“贺会计,约好的。”
老头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贺小帆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见范晓波,她点点头:“进来吧。”
范晓波把自行车停在门卫室旁边,跟着她往里走。
水泥厂的夜里比白**静,但机器还在轰隆隆地响,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粉尘味。贺小帆带他走进一栋两层小楼,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坐。”她指了指椅子,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几个账本,放在桌上。
范晓波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本。
账本记得很细,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每一张**都贴得整整齐齐。范晓波一页一页翻着,贺小帆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翻了十来分钟,范晓波抬起头:“这账记得挺清楚的。”
“我记的。”贺小帆说。
“你学会计的?”
“职高毕业,学的就是这个。”她顿了顿,“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范晓波笑了笑:“我没这么以为。”
他又翻了翻,指着一处问:“这笔钱是干嘛的?”
贺小帆凑过来看了一眼:“设备维护费,去年换了个小零件。”
“这个呢?”
“招待费,县里来人吃饭。”
范晓波一页一页问下去,贺小帆一一回答。问了半个小时,范晓波心里大致有数了——账面上看,水泥厂确实没钱,工资都发不出,账上余额常年只有几万块。
但他也知道,这种乡镇企业,真正的账往往不在账本上。
他把账本合上,看着贺小帆:“谢谢你给我看这些。”
贺小帆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你是不是想问别的?”她忽然说。
范晓波愣了一下:“什么别的?”
“你今天打电话来,不是真想看账本吧?”贺小帆说,“是今天会上有人说厂里账目有问题,你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范晓波沉默了。
贺小帆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自己开口了:“厂里确实有两本账。”
范晓波心里一跳。
“一本是我记的,就是这些。”贺小帆指了指桌上的账本,“还有一本,在我叔那儿,只有他能看。”
“那本账上记的是什么?”
贺小帆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不让我看。”
范晓波看着她:“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贺小帆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因为我觉得,那本账可能会出事。”
范晓波等着她往下说。
“前几天,县里有人来找我叔。”贺小帆说,“不是环保局的,是别的人。他们在办公室关着门谈了很久,我叔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什么人?”
“我不认识。”贺小帆说,“但那个人走的时候,我听见我叔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那笔钱我会想办法,但你得再给我点时间’。”
范晓波脑子里飞快转着。那笔钱?什么钱?
他正想再问,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来了。
贺小帆脸色微微一变,迅速站起来,把账本收进抽屉,然后冲范晓波使了个眼色。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刘安全。
他看见范晓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范同志?这么晚还在厂里?”
范晓波站起来,笑着说:“刘师傅,我来找贺会计问点事,写材料用的。”
刘安全看看他,又看看贺小帆,脸上的笑没变:“写材料?写什么材料需要大晚上来问?”
“白天没空,只好晚上来打扰。”范晓波说,“正要走呢。”
刘安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路。
范晓波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贺小帆一眼。她站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有点不一样。
范晓波下了楼,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走到厂门口时,身后有人叫他。
“范同志。”
范晓波回头,是刘安全。
刘安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没了。
“范同志,我多嘴问一句——你今晚来,到底是为什么?”
范晓波看着他,心里快速判断着。
“我说了,写材料。”
刘安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写材料。那范同志慢走,路上小心。”
他转身走了。
范晓波骑上自行车,往镇**走。骑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盯着。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
范晓波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早上的会,老秦突然提起水泥厂账目问题。下午去青石村,听说有个候选人跟环保局林科长有关系。晚上贺小帆说,厂里有两本账,有人来找贺老三,贺老三说“那笔钱我会想办法”。刘安全突然出现,眼神不对劲。
这些事,有没有关联?
他想起老工人上次说的那句话:厂里的股份,镇**占一点,厂里几个老人占一点,还有一点在村干部手里。
村干部?哪个村干部?青石村的李满贵?还是别人?
他又想起刘安全昨晚请林科长吃饭。刘安全是厂里的人,林科长是环保局的,他们吃饭,谈的是什么?跟“那笔钱”有没有关系?
还有李嫂子的男人——他出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老钱今天特意去问,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
范晓波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远处,水泥厂的方向还有灯光。那两座烟囱在黑夜里看不清楚,但范晓波知道它们在那儿,一直在那儿,往外吐着灰蒙蒙的烟。
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我。”是贺小帆的声音。
范晓波愣了一下:“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下午你打给我的时候存的。”贺小帆的声音压得很低,“刘安全刚才来找我,问我你来干嘛。”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来问厂里的情况,写材料用。”贺小帆顿了顿,“他没信。”
范晓波沉默着。
“范晓波,”贺小帆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范同志”,是“范晓波”,“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范晓波心里一紧:“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叔跟我说,最近别跟外人走太近。”贺小帆说,“他说,厂里可能要出事,让我离远点。”
“出什么事?”
“我不知道。”贺小帆说,“但他从来不跟我说这种话。”
范晓波握着电话,脑子里飞快转着。
“你听我说,”他压低声音,“如果真有什么事,你别掺和。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电话那头没说话。
“贺小帆?”
“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也是。”
电话挂了。
范晓波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忽然觉得有点冷。
同一时刻,苍龙县城,**茶楼包厢里。
刘卫东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机关干部。
“老贺那边怎么说?”对面的人问。
刘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还在想办法。”
“想办法?”对面的人笑了,“他想什么办法?钱是他拿的,事是他办的,现在窟窿大了,他一句‘想办法’就完了?”
刘卫东放下杯子:“那你想怎么办?”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省里要来督查,这是机会,也是麻烦。机会是,有些旧账可以趁乱抹掉;麻烦是,万一被人翻出来,大家都跑不了。”
刘卫东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对面的人压低声音,“让老贺把尾巴处理干净。该补的手续补上,该填的账填上。实在填不上的,就找个人背锅。”
刘卫东沉默着。
“老刘,”对面的人看着他,“这件事你也有份。当年改制那会儿,那块地是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现在人家盯上了,你得想办法。”
刘卫东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我知道了。”
从茶楼出来,刘卫东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点了根烟。
抽到一半,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秦今天在会上提了账目的事。”他说,“你那边动作快点。”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刘卫东嗯了一声,挂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上了车。
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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