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芝。她坐在我家那张掉漆的方桌边，看见我从柜里拿出一包绣线，眼睛亮了一下。
“这些线是你自己染的？”
我点头。
“菜市场后街有个卖草药的老伯，剩下的根茎便宜。我试着染了几回。”
秦玉芝捻起一缕青灰线。
“这种灰不好出，太重显脏，太轻压不住旧料。你怎么配的？”
我还没开口，院外传来姜晚的哭声。
“砚白，我是不是不该来？南枝姐会不会更恨我？”
王嫂的声音立刻软了。
“姜同志，你还抱着孩子呢，小心脚下。南枝那是想不开，过几天就好了。”
我把绣线放回布包。
门被推开。
姜晚抱着襁褓站在雪里，身上披着陆砚白的军大衣。她瘦得像一根柳条，眼睛哭得发肿，怀里的孩子却裹着我亲手缝的小被子。
那床被子上，我绣了小小的栀子花。
本来是给我的女儿满月用的。
姜晚看见我盯着被子，立刻把孩子抱紧。
“南枝姐，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我只要一看见她，就觉得自己还能活。”
我走到她面前。
“把孩子给我。”
姜晚后退半步。
陆砚白挡在她前面。
“南枝，你别吓她。”
我问：“我抱自己的女儿，吓着谁了？”
姜晚眼泪掉下来。
“砚白，算了。我还给她吧。反正我命苦，什么都留不住。”
她说着把襁褓往前递，手却松得很突然。
孩子往下滑。
我扑过去接，腹部的伤口被牵得一阵发热。
陆砚白先扶住姜晚。
“晚晚！”
我跪在雪地里，抱住孩子。
囡囡哭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她。她的脸小得还没有我的手掌大，眼角有一点淡淡的红痕。
姜晚靠在陆砚白怀里，哭着说：“南枝姐，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头晕，手上没力。”
王嫂立刻帮腔。
“南枝，你看姜同志都这样了，你还逼她干什么？”
秦玉芝从屋里走出来，脸沉着。
“孩子差点摔了，你们先怪接孩子的人？”
陆砚白这才看向我。
他伸手要抱囡囡。
我躲开。
“别碰她。”
他的耐心也耗尽了。
“许南枝，孩子先给姜晚养，是组织上也知道的安排。你现在这样闹，只会让大家难看。”
我看着他。
“哪个组织？谁签的字？拿出来。”
陆砚白眼神一顿。
姜晚小声说：“南枝姐，你别为难砚白。是我求他的，跟队里没关系。”
秦玉芝冷笑。
“没手续就抢新生儿，你们县里现在这么办事？”
王嫂不认识秦玉芝，撇嘴道：“你一个外地来的，少管人家夫妻的事。”
秦玉芝从包里拿出证件。
“我管不了夫妻的事，拐走产妇孩子的事，总有人管得了。”
陆砚白脸色沉下来。
“秦同志，说话要负责。”
秦玉芝说：“你也知道负责两个字？”
姜晚的哭声停了一瞬。
这句话像针，扎破了她一直装出来的柔弱。
我抱着囡囡站起来。
“孩子我带走。谁要拦，就去***说。”
陆砚白拦在门口。
“她不能跟你走。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
我还没说话，秦玉芝先开口。
“省绣坊给许同志预支一个月工资，安排宿舍。她养不活，难道靠抢别人孩子**的人养得活？”
院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姜晚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陆砚白第一次在人前被人这样顶撞。
他咬着牙说：“南枝，你今天抱走孩子，**明天就不用去库房了。”
我抱着囡囡，慢慢转头。
“你再动我娘一次，我就带着这孩子去县委门口坐着，把你陆队长怎么抢女儿的事，一句一句说给大家听。”
陆砚白盯着我。
我也看着他。
雪落在囡囡的小被子上，很快化成水。
最后，是他先让开了路。
我把囡囡带回屋里喂了半碗米汤。
她还太小，喝两口就睡着了。
秦玉芝看着她，叹了口气。
“省城那边宿舍紧，带孩子过去不方便。你要是信我，可以先让**照看。等你站稳脚，再接过去。”
我摸着囡囡的小手。
“我信我娘，不信陆砚白。”
秦玉芝听懂了。
“那就先把离婚和孩子的事办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囡囡去了民政办。
陆砚白也来了。
他身边跟着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