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两岁，正对着手机屏幕补口红。那支口红是迪奥999，专柜价三百多。沈念白的嘴唇上什么都没涂，干裂的地方起了一层白皮。
"姐，你明天高考啊？"周小曼头都没抬，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越感，"考得上吗？"
沈念白没接话。
她在看桌上那碗紫菜蛋花汤。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在灯光下泛着不太正常的颜色。
偏白。
她家的紫菜蛋花汤从来不放牛奶。
"吃饭了。"母亲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酱油渍，"远——念白，多吃点，明天**要有体力。"
她差点叫错名字。
沈念白注意到了。
母亲叫了六年的"念白"，刚才差点说成别的什么。嘴唇张开的形状，是一个"远"字的口型。
吃饭的时候周国强一直在喝酒。白酒，牛栏山，超市里十五块一瓶的那种。他喝一口就盯沈念白一眼，目光黏糊糊的，像爬在皮肤上的虫子。
沈念白夹了一块排骨，没碰那碗汤。
晚上十一点。
她在房间里收拾明天**的东西。2*铅笔削好了三支，橡皮是新的，***和准考证装在透明文件袋里。
门被敲响了。
周国强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箍着喉结，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手里拿着一张***和一张火车票。
"拿着。"他把东西塞过来，手指碰到沈念白的掌心时，她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发抖。
"卡里五十万。火车票去临城，明早六点四十。"
沈念白没接。
"**不是你亲妈。"周国强的声音压到最低，嘴唇几乎贴着门框，酒气喷在木头上，"你明天必须走。不走，你会死。"
"你打了我六年。"沈念白说。
周国强的眼神闪了一下。
"这钱就当我欠你的。"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那碗汤别喝。"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念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卡的边缘硌着虎口的嫩肉。她低头看了一眼——四海银行，蓝色，背面签名栏空白。
她回到房间，把卡塞进内衣的夹层里，火车票折了两折放进袜子。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碗母亲端进来的温水——"喝点水再睡"——凑近闻了闻。
无色无味。
但杯底有一层极细的白色沉淀，像面粉，又不是面粉。
沈念白把水倒进了马桶里。
冲水的声音很大，她听见隔壁周小曼骂了一句脏话。
凌晨一点。
她从窗户翻了出去。二楼，不高。落地的时候脚踝扭了一下，疼得她龇牙，但没出声。
小区门口的保安在打盹。她从侧门溜出去，校服被铁栅栏的尖头刮了一道口子，从左肩到后背，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出租车在路边等红灯。她敲了敲车窗。
"火车站。"
司机看了眼她身上的校服："明天高考吧？"
"接人。"
车开了。青城的夜景从车窗外滑过去，霓虹灯、**摊、二十四小时药房的绿十字。
沈念白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不是你亲妈。
那碗汤别喝。
她想起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挨打。周小曼考了第十名，她考了第三名。周国强喝了酒，皮带抽过来的时候，母亲就坐在旁边，筷子夹着一块豆腐，慢慢放进嘴里嚼。
一句话都没说。
药膏是后来涂的。母亲的手指按在伤口上，力道不轻不重。
"你周叔叔压力大，你体谅他。"
体谅。
沈念白睁开眼，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
她不想体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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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102次列车在凌晨的铁轨上摇晃，车轮碾过接缝处发出规律的咣当声，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
沈念白靠在硬座的窗边，额头抵着玻璃。玻璃是凉的，凉意从太阳穴渗进去，让她清醒了一点。
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老**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又猛地弹回来。老爷子在看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报纸翻过来的时候，沈念白看见了背面的标题——
《青城大桥维修工程启动，1998年事故档案将重新调查》。
1998年。
她父亲沈卫东是2012年出事的。在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