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念白发现自己被跟踪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吃完的烤肠。
烤肠是路边摊买的，三块钱一根，老板多刷了层酱，甜的，齁嗓子。她咬了一口，余光扫到身后那个穿灰色冲锋衣的男人——第三次了，从地铁站出来就一直吊在后面，不远不近，隔着七八步的距离。
她没回头。
牙齿咬断烤肠的那一截，嚼了两下咽下去，竹签子捏在指缝里，尖头朝外。
六月的临城热得发闷，空气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毛巾糊在脸上。路边法国梧桐的叶子耷拉着，连知了都懒得叫。沈念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短袖，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后颈上，汗把那块皮肤洇成半透明的粉。
她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里的光暗下来，两边是老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有人家在一楼支了个铁架子晾衣服，水滴落下来，砸在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身后的脚步声跟进来了。
沈念白加快了步子。球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吱呀的响。她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害怕——她这辈子怕过的东西不多——是因为今天是她逃到临城的第三天，身上的钱只剩四百块，如果这个人是"那边"派来的，她连跑路的车票都买不起。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死胡同。
沈念白停下来。
她转过身。
灰色冲锋衣的男人也停了，站在巷子中间，逆着光，脸看不太清。三十出头的样子，短寸头，下巴上有一道疤，像被什么东西划过，愈合得不太好，疤痕发白，在暗处反着一点光。
"跟了我三条街了。"沈念白把烤肠竹签转了个方向，尖头对着自己的手腕，"有话说？"
男人没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发，穿一件藏青色的风衣，站在一座桥的栏杆前。桥很老，铁锈斑斑，**是灰蒙蒙的天。
女人的脸——
沈念白的手指猛地收紧。
竹签扎进掌心，一点刺痛。
照片上那个女人，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甚至左边眉骨上方那颗小小的黑痣，和她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你是沈念白。"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砂纸蹭过木头，"十八岁，三天前从青城坐K102次列车到临城。***号码320——"
"够了。"沈念白打断他。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竹签还扎在掌心里，疼痛让她清醒。
"你是谁？"
"你继父让我来的。"
沈念白愣了一秒。
继父。周国强。那个在她十二岁时娶了她母亲、在她身上留下十七道疤的男人。三天前的深夜，他推开她的房门，塞给她一张***和一张火车票，说了三句话——
卡里有五十万。
**不是你亲妈。
明天你会死，如果你不走的话。
然后他就走了。像扔掉一件用旧的东西。
"周国强现在在哪？"沈念白问。
男人把照片收回口袋："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说。"
"别去找时光书店。"
沈念白的瞳孔缩了一下。
时光书店。解放路八十九号。三天前那个自称"李梅"的女人在电话里告诉她的地址。她还没来得及去。
"为什么？"
男人没回答。他转身往巷子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只露出半张脸。
"还有一句。"他说，"照片上那个女人，1998年死在青城大桥上。"
"她叫沈念白。"
"和你同名同姓。"
巷子里的水滴声突然变得很响。啪嗒，啪嗒，像心跳。
沈念白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光里。手心被竹签扎出的血沿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和头顶晾衣架滴下来的水混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滩混着血的水。
然后把竹签扔了。
---
三天前。青城。
沈念白记得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她爱吃的。厨房里的油烟味很重，抽油烟机嗡嗡响，声音盖过了母亲在灶台前的自言自语。
沈念白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的周小曼——周国强的亲生女儿，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