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基亚，老板再见。
第三家搬家公司，填表填到"有无犯罪记录"那一栏，我放下笔，站起来走了。
太阳西斜的时候，我走到一条小巷子里，闻到了炸酱面的味道。
一家小面馆，门脸不大，挂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胖哥面馆"。
我走进去。
柜台后面蹲着一个胖子，正在啃鸡腿。
圆脸，寸头，脖子上一圈肉褶子。
我认识他。
C区三号床。外号"胖子"。进去的时候是个一百六的瘦子，出来的时候两百二。
"**！"胖子把鸡腿掉桌上了，"贺哥？！***出来了？！"
"出来了。"
"啥时候的？"
"今天。"
胖子噌地站起来，围裙都没解，绕过柜台一把把我抱住。
两百二十斤的重量，差点把我撞到墙上。
"哥！你先坐！我给你下三碗面！不，五碗！再卤俩猪蹄！"
我被按在凳子上，面前很快堆满了碗碟。
胖子坐在对面看我吃，眼睛亮晶晶的，跟看亲爹回家似的。
"哥，你不知道，你走之后C区都没人镇得住场子了。老刘那***天天抢肉吃，我后来胖成这样就是被他逼的——他抢一份，我先吞两份，用体积优势碾压。"
"所以你是吃胖的。"
"这叫战略性增重。"
我差点把面喷出来。
胖子又搓了搓手："对了哥，有个事，最近有个姓陈的律师老来我这打听你。说是你狱友的什么什么委托人。我让他留了名片。"
他翻了半天抽屉，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我。
上面印着：陈志远，XX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律师找我？"
"嗯。穿西装打领带那种，贼正经。还开了辆黑色的大奔，在我门口停了半小时，差点把我这条街的**拉上天。"
我把名片翻了翻，塞进兜里。
律师？找我一个刚出狱的人？要么是**，要么是王老头的事。
"不管他了，"我端起面碗，"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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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贺诚。
我妈拦了半天没拦住。
我爸坐在竹床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别**。"
他了解我。
贺诚在一家叫"鼎盛"的贸易公司上班。我妈给了我地址，在城东的写字楼里，***。
我坐公交到了楼下。
大爷帮我办的临时乘车码还能用，省了五块钱。
写字楼外墙全是玻璃幕墙，大堂铺着大理石，前台坐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姑娘。
我穿着十年前的旧夹克走进去，跟闯进珠宝店的流浪狗差不多。
"你好，我找贺诚。"
"请问您是……"
"他哥。"
前台姑娘看了我一眼——从头发看到鞋，那种眼神不是打量，是验尸。
"请稍等。"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我靠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等着，视线无意中扫到右边的工位区。
一个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整理文件。
长头发，瘦了很多，颧骨比十年前高了，下巴尖了，但眉眼之间的轮廓没变。
苏婉。
她也看见我了。
手里的文件夹掉在桌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那里。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低下头，弯腰捡文件夹，捡了两次没捡起来，第三次手指才勾住边角。
她始终没说话。
我也没有。
电梯"叮"了一声，贺诚走出来。
他变了不少。十年前那个跟在我身后喊哥的瘦小子，现在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抹着发蜡，皮鞋锃亮，腰上挂着一串车钥匙。
但肩膀还是窄的，下巴还是尖的，眼神还是那种精明里透着心虚的样子。
"哥。"他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站住了，没上前。
"嗯。"
"你怎么来了？昨天不是说了吗，我——"
"你昨天说来接我，没来。"
"哦，那个，昨天临时有个会，走不开，我本来想——"
"没事。"我说，"不是来找你算这个账的。"
贺诚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前台在看，工位上几个同事在竖着耳朵。
"哥，这说话不方便，去那边坐坐？"
"就在这说吧。"我靠着前台，双手插兜，"爸妈住城中村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啊，那不是暂时的嘛，我一直在看房子——"
"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