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没事的。出来了就好。别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下了车。
然后我站在老城区的街口，彻底傻了。
我家呢？
三层小楼，带院子，门口有棵歪脖子树。
歪脖子树还在。
楼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崭新的商品房，贴着瓷砖，门口停着几辆新车。一个穿着背心的男人叼着烟蹲在门口剥蒜，看我在门前站了半天，不耐烦地说："看什么看？这是我家。"
"这……以前是贺家的房子吧？"
"贺家？早卖了。七八年前的事了。"
"卖给谁了？"
"不知道。你找谁？"
"我找我爸妈。贺建国，李秀兰。"
男人想了想："住城中村那边去了吧。河边那片平房，你自己找去。"
我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看着那栋陌生的楼，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响。
十年前我走的时候，这棵树上还系着根红绳。
那是我妈系的，说保我平安。
红绳不在了。
树还活着。
我转身朝城中村走去。
手里的两百块钱被我攥出了汗。
贺诚。你说的"家里有我"，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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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城中村在河边，一片低矮的平房挤在高楼之间，像牙缝里塞着的菜叶子。
电线杆上缠满了乱七八糟的线路，墙根底下堆着废纸箱和空啤酒瓶。
我挨家挨户地问。
问了二十分钟，一个搓麻将的大姐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嘴："最里面那间，姓贺的老两口。"
我顺着巷子走进去。
巷子越走越窄，窄到两个人并排都挤不过去。
最里面那间，铁皮门上的锁锈得发黑，门框歪歪斜斜，像随时要塌下来。
门没关。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
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凳子，一台老式风扇在吱呀吱呀地转。
我妈坐在桌前，戴着老花镜，在纸箱上撕胶带。
她比十年前老了不止十岁。
头发全白了，腰也驼了，胳膊上的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我爸躺在里屋的竹床上，腿上缠着绷带，靠着墙打瞌睡。
床头立着一根木拐杖。
我站在门口，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手指掐进掌心里。
"妈。"
我妈抬头。
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盯着我看了三秒，手里的胶带掉在地上。
"远远……"
"嗯。我出来了。"
我妈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她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像抓一根救命稻草。
指甲嵌进我的皮肉里。
"回来了？真回来了？"
"回来了。"
我**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含混的气音。
里屋传来拐杖杵地的声音。
我爸拄着拐走出来，右腿一瘸一拐。
他站在门框那儿，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回来了。"他说。
"嗯。"
"瘦了。"
"吃胖了二十斤呢。"
我爸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拄着拐的手，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纸箱和废品。
他把脸转向了墙。
肩膀在抖。
我走过去，在折叠桌前坐下来。
桌上有一碗凉了的白粥，半块咸菜。
"妈，你们怎么住这儿了？"
"你弟把房子卖了。"我妈擦了擦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壁听见，"说是要开公司，周转。钱拿走了就再也没提过。"
"爸的腿怎么了？"
"去年冬天摔的，在菜市场地上打滑。你弟说带他去医院，带去了一个社区诊所，拍了个片子就回来了。说没大事。"
我看了看我爸缠着绷带的腿。
那绷带是旧的，泛着黄，缠了不知道多少层。
"后来呢？"
"后来……就这样了。"我妈低着头，手指不停地**围裙的边角，"走路一瘸一拐的，疼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不给你们生活费？"
"给过。"我妈犹豫了一下，"前两年给过几次，后来就……也不是不给，就是老忘。"
我妈在替他找补。
十年了，她还在替贺诚找补。
我没再问了。
起身把地上的纸箱摞好，扫了扫角落的灰，给风扇加了点油。
贺诚。你欠的账，我记着呢。
下午我出门找工作。
第一家超市，人事看了看我的身份信息，摇头。
第二家快递站，老板问我："能熟练操作智能手机吗？"我掏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