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被翠微硬生生摇醒的。“公主！公主！快醒醒！”翠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双手扶着沈惊蛰的肩膀一顿猛晃，“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含糊道：“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本宫又不高，让本宫再睡会儿……赐婚！”翠微几乎是吼出来的，“圣上赐婚了！给您和摄政王！”。，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公主！”翠微急了，一把掀开被子，“您听见奴婢说话了吗？赐婚！圣旨都已经送到前殿了，老太妃正接着呢，让您赶紧去接旨！”，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挂着一丝桂花糕的残渣。她眨了眨眼，表情出奇地平静：“你刚才说，赐婚？是！赐给摄政王？是！萧定渊？公主，您怎么还直呼其名啊！”，然后重重地倒回床上，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说道：“翠微，去告诉老太妃，就说我旧疾复发，起不来床。那个绝症，昨天我不是装的，是真的。”
翠微急得团团转：“公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开玩笑！那可是摄政王！****谁敢违抗他的意思？这圣旨一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您、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沈惊蛰躺在那里，盯着帐幔上的绣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着急有用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翠微差点没听清，“昨天他在月洞门前停下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连揽月阁满屋子贵女都不屑一顾的人，凭什么对一个在地上装死的废物多看一眼？”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昨天触碰那块青石板时感知到的情绪还残留在记忆里——冰冷外壳下的那簇暗火，那不是善意，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他看上我了。”沈惊蛰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说一件喜事，倒像是说一个麻烦，“或者说，他看穿了我的伪装。”
翠微愣住了：“公主，您说什么？”
沈惊蛰没有解释。她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迅速盘算着眼前的局面。
萧定渊是什么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手握重兵，连当今圣上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朝堂之上，他的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后宅之中，据说他的王府里连只母**都不敢随便飞进去。
嫁给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废物人设”，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意味着她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意味着她再也不能躺在御花园里晒太阳，而是要应付数不清的明枪暗箭。
这买卖，亏大了。
“走吧。”沈惊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先去接旨。”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对翠微说：“对了，待会儿你帮我去办件事。”
“公主请吩咐。”
“去太医院，把我那本《百病全录》借来。就是去年我让老太医专门给我编的那本，里面记载了从伤寒到瘟疫所有病症的症状和疗法。”
翠微不解：“公主要这个做什么？”
沈惊蛰一边穿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复习一下。万一嫁过去之后需要装个病、装个死什么的，也好有个理论依据。”
翠微：“……”
她就知道，公主永远都是公主，天塌下来都能想到怎么偷懒。
前殿里，传旨的太监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老太妃——沈惊蛰的祖母，德太妃——正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圣旨。
沈惊蛰走进来的时候，老太妃抬起头，目光在孙女身上扫了一圈。老人家已经年过七旬，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一双眼睛却依然清明锐利。
“来了。”老太妃的声音不咸不淡，“跪下接旨吧。”
沈惊蛰规规矩矩地跪下，听太监念完了那篇辞藻华丽的赐婚圣旨。圣旨的内容和她预料的一样——昭华公主沈惊蛰，温良贤淑，德才兼备，特赐婚于摄政王萧定渊，择吉日完婚。
“德才兼备”四个字让沈惊蛰差点笑出声来。满京城谁不知道昭华公主是皇室第一废物？这圣旨写得，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
太监念完圣旨，笑吟吟地将圣旨递到她手中：“恭喜公主，贺喜公主！摄政王今日早朝后亲自向圣上求的旨意，可见对公主十分上心啊！”
沈惊蛰接过圣旨的那一刻，手指触碰到了圣旨的卷轴。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入她的指尖。
那道圣旨在太监手中捧了一路，上面沾的最浓的情绪是太监本人的——战战兢兢，唯恐出错的紧张。但在这些情绪的底层，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冰冷而笃定，像是棋盘上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那是萧定渊的情绪。
他在拟定这道圣旨的时候，心中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温柔缱绻，只有一种……审视和试探。
他在试探她。赐婚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他想把她拉入局中，看看这条咸鱼到底是真咸鱼还是假咸鱼。
沈惊蛰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叩首：“臣女领旨谢恩。”
太监走后，老太妃将殿中的下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沈惊蛰一人。
“过来。”老太妃招了招手。
沈惊蛰乖乖走到祖母跟前，挨着她坐下。
老太妃伸手理了理孙女的头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昨天在御花园装死，今天圣旨就下来了。惊蛰，你跟祖母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惊蛰没有在祖母面前装傻。她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孙女是真的想躲开，只是没躲掉。”
老太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当年也是这样。”老人家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的往事，“她也是不想争，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可这宫里，你不争，别人就不放过你。锋芒太露是取死之道，藏得太深，反而让人更想把你挖出来。”
她握住沈惊蛰的手，老人的手掌干燥温暖，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力量。
“摄政王不是好相与的人。他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血。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容不得身边有半点威胁。”老太妃看着沈惊蛰，目光深邃，“你明白祖母的意思吗？”
沈惊蛰点了点头：“祖母放心，孙女知道该怎么做。继续装傻充愣，让他觉得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时间长了，他自然就腻了。”
老太妃没有接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你比**聪明。”老人家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好好准备。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八，日子紧，有的忙了。”
沈惊蛰从老太妃的院子里出来，抬头看了看天。三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得人昏昏欲睡。她突然很想再去御花园躺一会儿，趁自己还没嫁人，趁自己还是那个没人管的闲散公主。
然而她还没走到御花园，就在半路上被人拦住了。
“昭华妹妹！”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沈惊蛰抬头一看，只见长公主萧如月带着一群贵女正站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笑吟吟地朝她招手。
沈惊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来了，找茬的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快步走过去行礼：“见过长公主姐姐。”
萧如月亲热地拉起她的手，笑得如沐春风：“妹妹何必多礼？咱们姐妹之间，不讲这些虚礼。来，快坐下，姐姐有好些话要跟你说呢。”
沈惊蛰被拉着坐下，周围的贵女们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笑容满面，嘴里说着恭维话，可沈惊蛰的手指无意间碰到面前石桌的边缘时，感知到的情绪让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嫉妒。不甘。怨恨。恶毒的算计。
这些漂亮姑娘们，脸上在笑，心里在骂。每一个人都在想——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废物公主能嫁给摄政王，而我们这些才貌双全的贵女却连一个正眼都没捞到？
萧如月亲手给沈惊蛰倒了杯茶，语气温柔得像三月春风：“妹妹可真是好福气，摄政王亲自求的圣旨，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姐姐昨日还在替妹妹遗憾，说妹妹没能来揽月阁赏花，没想到妹妹另有奇遇呢。”
话里藏刀，刀刀见血。
她在暗示什么？暗示自己昨天是故意去宫道上等着的？暗示自己耍了心机手段？
沈惊蛰端起茶杯，手指碰到杯壁的一瞬间，萧如月心中的恶意如潮水般涌来。那不是一个姐姐对妹妹的关心，而是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盘算着怎么把猎物吞吃入腹。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一个无辜又茫然的笑容：“姐姐说笑了，妹妹昨日是真的身体不适，在御花园晒太阳晒晕了，才会躺在路边。谁知道就那么巧，被王爷撞见了……妹妹也觉得莫名其妙呢，明明姐姐那边那么多才貌双全的贵女，王爷怎么偏偏……”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亭中几位贵女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萧如月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亲昵地拍了拍沈惊蛰的手：“这就是缘分啊！妹妹以后可就是摄政王妃了，姐姐替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惊蛰被她拍到手背，感知到的情绪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萧如月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她消失。
这个笑容温柔的长公主，正在盘算着怎么在婚期之前，让沈惊蛰变成一个死人。
“说起来，”萧如月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忧心，“妹妹可知道摄政王为何突然求娶你？”
沈惊蛰摇头：“妹妹不知。”
萧如月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用一种说秘密的语气说道：“姐姐也是刚听说的——昨日有人在朝堂上**妹夫沈将军克扣军饷，王爷当场就将**的折子压了下去。有人猜测，王爷娶妹妹，是为了安抚沈家，笼络军心。”
她退后一步，重新换上温柔的笑容：“不过不管怎样，妹妹嫁过去之后，可要好好伺候王爷。王爷日理万机，辛苦得很呢。”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既暗示沈家身处危机，又暗示沈惊蛰只是**交易的**，最后还不忘恶心她一把——你不过是个联姻工具罢了。
沈惊蛰脸上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她爹沈将军被**了？萧定渊压下了**折子？所以这桩婚事，真的是冲着沈家去的？
她忽然想起昨天感知到的那种情绪——审视和试探。萧定渊不是在选妻子，他是在选棋子。她沈惊蛰，或者说整个沈家，都是他棋盘上的一枚子。
“多谢姐姐关心。”沈惊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妹妹一定会好好过日子，不辜负姐姐的期望。”
萧如月看着她的笑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废物是真傻还是装傻？她说了这么多，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又寒暄了几句，沈惊蛰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告退。走出凉亭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冷冽。
“翠微，”她低声吩咐，“去查一下，昨天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让我爹今晚想办法递个消息进来。”
翠微领命而去。
沈惊蛰独自往回走，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片铺满阳光的草地。春风拂过，草叶轻轻摇曳，和昨天一模一样。
可是她忽然觉得，这片草地再也没有昨天那么美好了。
她走过去，坐下来，然后像昨天一样直接躺倒。青草扎着她的后颈，泥土的气息涌入鼻腔。
她闭上眼睛，将手掌贴在地面上。
春天泥土里生机勃勃的情绪顺着指尖涌上来——草木生长的力量，虫蚁忙碌的足迹，还有……
一丝微弱的、不属于自然的气息。
冰冷、沉稳、带着审视的意味。
沈惊蛰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四处张望。
没有人。御花园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但她知道那个人来过。就在不久之前，就在她昨天躺过的这片草地上，萧定渊在这里站过。
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沈惊蛰低头看着那片被压过的草地，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第二章完）
翠微急得团团转：“公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开玩笑！那可是摄政王！****谁敢违抗他的意思？这圣旨一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您、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沈惊蛰躺在那里，盯着帐幔上的绣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着急有用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翠微差点没听清，“昨天他在月洞门前停下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连揽月阁满屋子贵女都不屑一顾的人，凭什么对一个在地上装死的废物多看一眼？”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昨天触碰那块青石板时感知到的情绪还残留在记忆里——冰冷外壳下的那簇暗火，那不是善意，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他看上我了。”沈惊蛰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说一件喜事，倒像是说一个麻烦，“或者说，他看穿了我的伪装。”
翠微愣住了：“公主，您说什么？”
沈惊蛰没有解释。她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迅速盘算着眼前的局面。
萧定渊是什么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手握重兵，连当今圣上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朝堂之上，他的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后宅之中，据说他的王府里连只母**都不敢随便飞进去。
嫁给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废物人设”，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意味着她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意味着她再也不能躺在御花园里晒太阳，而是要应付数不清的明枪暗箭。
这买卖，亏大了。
“走吧。”沈惊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先去接旨。”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对翠微说：“对了，待会儿你帮我去办件事。”
“公主请吩咐。”
“去太医院，把我那本《百病全录》借来。就是去年我让老太医专门给我编的那本，里面记载了从伤寒到瘟疫所有病症的症状和疗法。”
翠微不解：“公主要这个做什么？”
沈惊蛰一边穿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复习一下。万一嫁过去之后需要装个病、装个死什么的，也好有个理论依据。”
翠微：“……”
她就知道，公主永远都是公主，天塌下来都能想到怎么偷懒。
前殿里，传旨的太监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老太妃——沈惊蛰的祖母，德太妃——正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圣旨。
沈惊蛰走进来的时候，老太妃抬起头，目光在孙女身上扫了一圈。老人家已经年过七旬，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一双眼睛却依然清明锐利。
“来了。”老太妃的声音不咸不淡，“跪下接旨吧。”
沈惊蛰规规矩矩地跪下，听太监念完了那篇辞藻华丽的赐婚圣旨。圣旨的内容和她预料的一样——昭华公主沈惊蛰，温良贤淑，德才兼备，特赐婚于摄政王萧定渊，择吉日完婚。
“德才兼备”四个字让沈惊蛰差点笑出声来。满京城谁不知道昭华公主是皇室第一废物？这圣旨写得，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
太监念完圣旨，笑吟吟地将圣旨递到她手中：“恭喜公主，贺喜公主！摄政王今日早朝后亲自向圣上求的旨意，可见对公主十分上心啊！”
沈惊蛰接过圣旨的那一刻，手指触碰到了圣旨的卷轴。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入她的指尖。
那道圣旨在太监手中捧了一路，上面沾的最浓的情绪是太监本人的——战战兢兢，唯恐出错的紧张。但在这些情绪的底层，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冰冷而笃定，像是棋盘上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那是萧定渊的情绪。
他在拟定这道圣旨的时候，心中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温柔缱绻，只有一种……审视和试探。
他在试探她。赐婚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他想把她拉入局中，看看这条咸鱼到底是真咸鱼还是假咸鱼。
沈惊蛰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叩首：“臣女领旨谢恩。”
太监走后，老太妃将殿中的下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沈惊蛰一人。
“过来。”老太妃招了招手。
沈惊蛰乖乖走到祖母跟前，挨着她坐下。
老太妃伸手理了理孙女的头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昨天在御花园装死，今天圣旨就下来了。惊蛰，你跟祖母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惊蛰没有在祖母面前装傻。她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孙女是真的想躲开，只是没躲掉。”
老太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当年也是这样。”老人家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的往事，“她也是不想争，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可这宫里，你不争，别人就不放过你。锋芒太露是取死之道，藏得太深，反而让人更想把你挖出来。”
她握住沈惊蛰的手，老人的手掌干燥温暖，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力量。
“摄政王不是好相与的人。他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血。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容不得身边有半点威胁。”老太妃看着沈惊蛰，目光深邃，“你明白祖母的意思吗？”
沈惊蛰点了点头：“祖母放心，孙女知道该怎么做。继续装傻充愣，让他觉得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时间长了，他自然就腻了。”
老太妃没有接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你比**聪明。”老人家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好好准备。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八，日子紧，有的忙了。”
沈惊蛰从老太妃的院子里出来，抬头看了看天。三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得人昏昏欲睡。她突然很想再去御花园躺一会儿，趁自己还没嫁人，趁自己还是那个没人管的闲散公主。
然而她还没走到御花园，就在半路上被人拦住了。
“昭华妹妹！”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沈惊蛰抬头一看，只见长公主萧如月带着一群贵女正站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笑吟吟地朝她招手。
沈惊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来了，找茬的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快步走过去行礼：“见过长公主姐姐。”
萧如月亲热地拉起她的手，笑得如沐春风：“妹妹何必多礼？咱们姐妹之间，不讲这些虚礼。来，快坐下，姐姐有好些话要跟你说呢。”
沈惊蛰被拉着坐下，周围的贵女们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笑容满面，嘴里说着恭维话，可沈惊蛰的手指无意间碰到面前石桌的边缘时，感知到的情绪让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嫉妒。不甘。怨恨。恶毒的算计。
这些漂亮姑娘们，脸上在笑，心里在骂。每一个人都在想——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废物公主能嫁给摄政王，而我们这些才貌双全的贵女却连一个正眼都没捞到？
萧如月亲手给沈惊蛰倒了杯茶，语气温柔得像三月春风：“妹妹可真是好福气，摄政王亲自求的圣旨，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姐姐昨日还在替妹妹遗憾，说妹妹没能来揽月阁赏花，没想到妹妹另有奇遇呢。”
话里藏刀，刀刀见血。
她在暗示什么？暗示自己昨天是故意去宫道上等着的？暗示自己耍了心机手段？
沈惊蛰端起茶杯，手指碰到杯壁的一瞬间，萧如月心中的恶意如潮水般涌来。那不是一个姐姐对妹妹的关心，而是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盘算着怎么把猎物吞吃入腹。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一个无辜又茫然的笑容：“姐姐说笑了，妹妹昨日是真的身体不适，在御花园晒太阳晒晕了，才会躺在路边。谁知道就那么巧，被王爷撞见了……妹妹也觉得莫名其妙呢，明明姐姐那边那么多才貌双全的贵女，王爷怎么偏偏……”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亭中几位贵女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萧如月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亲昵地拍了拍沈惊蛰的手：“这就是缘分啊！妹妹以后可就是摄政王妃了，姐姐替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惊蛰被她拍到手背，感知到的情绪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萧如月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她消失。
这个笑容温柔的长公主，正在盘算着怎么在婚期之前，让沈惊蛰变成一个死人。
“说起来，”萧如月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忧心，“妹妹可知道摄政王为何突然求娶你？”
沈惊蛰摇头：“妹妹不知。”
萧如月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用一种说秘密的语气说道：“姐姐也是刚听说的——昨日有人在朝堂上**妹夫沈将军克扣军饷，王爷当场就将**的折子压了下去。有人猜测，王爷娶妹妹，是为了安抚沈家，笼络军心。”
她退后一步，重新换上温柔的笑容：“不过不管怎样，妹妹嫁过去之后，可要好好伺候王爷。王爷日理万机，辛苦得很呢。”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既暗示沈家身处危机，又暗示沈惊蛰只是**交易的**，最后还不忘恶心她一把——你不过是个联姻工具罢了。
沈惊蛰脸上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她爹沈将军被**了？萧定渊压下了**折子？所以这桩婚事，真的是冲着沈家去的？
她忽然想起昨天感知到的那种情绪——审视和试探。萧定渊不是在选妻子，他是在选棋子。她沈惊蛰，或者说整个沈家，都是他棋盘上的一枚子。
“多谢姐姐关心。”沈惊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妹妹一定会好好过日子，不辜负姐姐的期望。”
萧如月看着她的笑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废物是真傻还是装傻？她说了这么多，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又寒暄了几句，沈惊蛰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告退。走出凉亭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冷冽。
“翠微，”她低声吩咐，“去查一下，昨天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让我爹今晚想办法递个消息进来。”
翠微领命而去。
沈惊蛰独自往回走，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片铺满阳光的草地。春风拂过，草叶轻轻摇曳，和昨天一模一样。
可是她忽然觉得，这片草地再也没有昨天那么美好了。
她走过去，坐下来，然后像昨天一样直接躺倒。青草扎着她的后颈，泥土的气息涌入鼻腔。
她闭上眼睛，将手掌贴在地面上。
春天泥土里生机勃勃的情绪顺着指尖涌上来——草木生长的力量，虫蚁忙碌的足迹，还有……
一丝微弱的、不属于自然的气息。
冰冷、沉稳、带着审视的意味。
沈惊蛰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四处张望。
没有人。御花园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但她知道那个人来过。就在不久之前，就在她昨天躺过的这片草地上，萧定渊在这里站过。
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沈惊蛰低头看着那片被压过的草地，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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