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字------------------------------------------，天刚蒙蒙亮，**的媒婆和管家就带着两个小厮，赶着青篷小车到了**门外。。，**手，满脸堆笑地迎出来。李沛恩被母亲从厨房拽出来，推到人前。“这就是沛恩。”王氏用力扯了扯李沛恩的袖子，示意他抬头。，快速扫了一眼来人。为首的是个穿着体面绸袄、满脸精明的中年妇人，想必是媒婆。她身后站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子，穿着深青色棉袍，应是江府管家。两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但很快被职业性的笑容取代。眼前这少年，确实生得清秀，眉眼干净柔和，只是太瘦了，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身上那件破旧袄子空荡荡的，露出的脖颈纤细脆弱，锁骨伶仃。偏偏这样瘦弱的身体，却有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像浸在冷水里的黑琉璃，安静，带着认命般的顺从。“来，孩子，走近些，让婆婆仔细瞧瞧。”周氏招手。。——那双手冻伤未愈，红肿粗糙，指节处还有裂口和薄茧，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手。周氏心里叹口气，又仔细端详他的脸，甚至轻轻拨开他额前微乱的碎发，看了看额头、耳朵。“嗯，骨相是好的，是个清秀孩子。”周氏点点头，转向管家，“赵管家，您看？”，只道：“八字带了么？带了带了！”李老栓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纸，上面是请村口**写的李沛恩的生辰。，与自己带来的一张纸仔细核对。半晌，他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没错，完全契合。正是大少爷需要的冲喜八字。”，喜上眉梢。“那……这婚事？”李老栓急切地问。
“既然八字无误，按约定，今日便可签下婚书，交付聘银。后日一早，江府派车来接人。”赵管家公事公办地说，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这是婚书，你们看看。签了字，按了手印，这门亲事就算定了。”
说是婚书，其实更像一份**契。上面写明**自愿将坤泽子李沛恩许配给江府大少爷江枫为妻，用以冲喜，江府支付聘银二十两，此后李沛恩生死**，与**再无干系。
李老栓识字不多，只听得管家念了一遍，听到“二十两”和“再无干系”时，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签，我们签！”
王氏推了李沛恩一把：“沛恩，来，按手印。”
李沛恩看着那纸婚书，又看看父母殷切甚至贪婪的脸，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红肿的手指上。他知道，这一按下去，他的人生就彻底交付出去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沾了印泥。
鲜红的指印，按在了“李沛恩”三个字旁。
像一滴血，也像一道枷锁。
赵管家收起婚书，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递给李老栓。李老栓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白花花的银子晃花了眼。他掂了掂，脸上笑开了花。
周氏走到李沛恩身边，语气温和了些：“孩子，别怕。江府是积善人家，老爷夫人都是和善人，大少爷……也是个温和性子。你过去，只要安分守己，好好伺候，不会吃亏的。”
李沛恩低声应了句：“是。”
他的目光有些空茫，看着父母捧着银子欢天喜地地进了屋，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弟弟躲在门后，悄悄看他，被他发现，又迅速缩回头去。
周氏对赵管家低声说：“瞧着怪可怜的。”
赵管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收拾一下，后日准时来接。衣服铺盖不必带，府里会准备。”
说完，两人便转身离开。
小院恢复了冷清，只剩下李沛恩一个人站在寒风里。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残留的红色印泥，用力在旧衣服上擦了擦，却留下更模糊的污迹。
他走回厨房，坐在稻草堆上，抱着膝盖。
没有眼泪，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冷得厉害。那二十两银子，买断了他和这个家最后一丝微薄的关联。从此以后，他是**的人了，一个用来冲喜的物件。
他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后颈。腺体微微发热，竹叶的清香极淡地逸出一丝，很快被厨房的陈腐气味掩盖。
他不知道**大少爷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必须更小心，更顺从，更勤快。只有这样，或许才能在陌生的高门大院里，求得一寸立足之地。
江府，会是他的归宿吗？还是另一个需要挣扎求存的牢笼？
李沛恩不知道。他只能把自己缩得更紧，试图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温暖。
江府，听松院。
江衡正在听赵管家回报。
“……**确实贫寒，那孩子叫李沛恩，刚满十六，是个坤泽，信香很淡。人看着挺本分，就是身子骨太单薄了些，手上全是冻疮和干活留下的茧子。”赵管家一板一眼地汇报。
江衡正在沏茶，动作行云流水，闻言手势几不**地顿了一下：“冻疮？”
“是，看样子没少干活。”赵管家补充，“已按少爷吩咐，多给了五两银子，让**给他置办两身像样的里衣，好歹走时体面些。婚书已签，后日接人。”
“嗯。”江衡将一杯茶推到赵管家面前，“辛苦了。接人时态度好些，别吓着他。既进了门，便是**的人，一应待遇按少***份例准备，不可怠慢。”
“是，老奴明白。”
赵管家退下后，江衡独自饮茶。兄长江枫的院子就在隔壁，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放下茶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十六岁，坤泽，满手冻疮……一个被贫寒家庭轻易卖掉的棋子。
这场冲喜，对那**少年而言，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而对他**，对病榻上的兄长，又是否能真的带来希冀？
江衡按了按眉心。身为乾元，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谋划周全。但面对生死之事，再精明的算计也显得无力。
他只能希望，那个叫李沛恩的少年，真的能如八字所言，带来一丝生机。同时，他也暗自决定，无论结果如何，需给那少年一条妥当的退路——若兄长不幸，便保他余生衣食无忧，许他将来若有意，可另觅归宿。
这大概是他，能为这场荒诞婚事中的无辜者，所做的最基本的安排了。
雪松的冷香在室内无声弥漫，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就如同他这个人，看似温和，实则将一切情绪和打算都深埋于平静的表象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