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我自拳碎星河  |  作者:酒不过三巡  |  更新:2026-06-02
沉江------------------------------------------。,是肉碰肉,再重也隔着一层皮肉的缓劲。钢管不是。钢管是铁,铁砸在骨头上,中间什么都不隔,一下就是一下,绝不会虚。,可拿钢管往他身上招呼的,今晚是头一回。,又进来两个新人。这两个跟先前那七个不一样,手里各拎一根半人高的镀锌钢管,管子头上还缠着防滑的胶布,一看就是干这行的老手,专砸人不留全尸。,先站定了,慢条斯理地把管子在掌心里转了转,掂了掂分量,眼神落在裴战身上,像两个**在看案板上一头还没断气的牲口,盘算着从哪一刀下去最省力。。,左眼糊着血睁不开,右腿膝盖也被人踹过一脚,撑着地直打颤。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前头那两个已经被他打怕了,缩在角落不敢上前;可这两个拿钢管的,是屠爷专门派来收尾的。,不只是让他输,是要他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哥们儿。"裴战吐掉嘴里一口血,冲那两个拿钢管的咧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屠爷给你俩多少钱,干这种砸断人脊梁的缺德活儿?我出双倍,你们把管子掉个头,砸他去。",其中一个笑了:“兄弟,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跟我们讲价。我们也不瞒你,屠爷给的不多,可屠爷这人记仇,今天我们要是不把你料理干净,明天躺河里的就是我们俩。你这买卖,我们做不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裴战把缠着白布的拳头重新举起来。,他还能躲。他侧身让过管子头,欺身进去想抓对方的手腕,这是他最擅长的打法,贴身,近战,让长家伙施展不开。可他终究是强弩之末了,手指刚搭上那人的腕子,第二根钢管已经从背后到了,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背上。,经验也够丰富,专挑要命的地方,裴战听见自己脊梁里发出一声闷响。,半跪在胶皮上。还没等他撑起来,两根钢管一前一后落下来,砸肩膀,砸后腰,砸他护着头的小臂。镀锌管子砸在骨头上的声音又脆又闷,一下叠着一下。裴战死死蜷住身子,把脑袋和断肋护在怀里,任那两根管子在他背上、腿上犁过来犁过去。。
从头到尾,他一声都没叫。
台上的看客起先还起哄,喊着“打断他别让他装死”,喊着喊着,声音渐渐稀了。一个先被七个人**、又被钢管砸成这样还不吭一声的人,看久了,那点看热闹的兴致就被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压下去了。有人开始扭头,有人低头看手机,假装这场子里什么都没发生。
二楼看位上,屠爷又重新点了根雪茄,享受得抽了起来,他看着笼子里那团再也不动弹的人影,表情里带笑,半晌后把烟碾灭,才对身边的人开口:“行了,差不多了。再砸下去,真要在我场子里出了人命,麻烦。”
“那……”
“老规矩。”屠爷站起身,理了理花衬衫的领口,“装走,扔下河。脖子上拴块石头,绑结实了,别让他半道上回过气来扑腾,惊动了岸上巡逻的。”
他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这小子,骨头是真硬。”屠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带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惋惜,又像是别的什么,“可惜了。在我这地界,骨头太硬的人,活不长。”
江城医科大附属医院的住院部,这个点早过了探视时间,走廊里只剩下脚灯昏黄的一长溜。
裴晚靠在缴费窗口旁边的塑料椅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同学,明天上午十点之前,这笔费用要是再补不齐,我们这边只能按规定先停了你这边的后续安排。”窗口里的财务大姐语气还算和气,“不是我们为难你,是**就这么定的。你再想想办法,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大姐,我知道,真的谢谢您通融到现在。”裴晚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我哥说今晚一定把钱凑齐,明天一早就送过来。您放心,我哥说话算数的,他答应我的事,从来没有一次没做到。”
财务大姐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算自己的账。
裴晚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
听筒里一声一声地响,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咬了咬嘴唇,把电话挂了,改成发语音。
“哥,你今天怎么又不接电话?”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是不是又去那个地方了?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那种钱别去挣,太危险。学费的事你别一个人扛着,大不了我休学一年,先出去打工,等攒够了再回来念,又不是非得一口气念完。你别老觉得什么都得你一个人担着……你听见了给我回个话,行不行?我在医院等你电话,你不回我我睡不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哥,你一定要好好的。咱们家就剩咱俩了。”
语音发出去,听筒那头还是没有动静。
那一刻,裴晚不会知道,她哥的手机正躺在地下拳场**室的铁皮柜里,屏幕上跳着她一条又一条没人查看的留言。而她哥这个人,正被两个汉子用一块脏污的篷布裹着,从码头后门那条没有路灯的小道上,一路拖向漆黑的江边。
夜里的江水是黑的,黑得看不见底。
那两个汉子把裹着篷布的裴战拖到一座废弃的旧栈桥边上。桥墩上拴着一截生锈的铁链,链子下头坠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这是这片码头底下心照不宣的去处,多少不明不白的人,都是从这儿沉下去,再没浮上来。
“快点弄,这风吹得人骨头疼。”一个汉子蹲下来,把那截铁链往裴战脖子上绕,绕了两圈,扣死。
“你说他还有气没?”另一个用脚尖踢了踢篷布里那团人,“我刚才好像看见他动了一下。”
“动什么动,砸成那样,神仙也没气了。就算还吊着一口气,”那汉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下了这江水,绑着这么块石头,三两分钟也呛死了。来,搭把手,一、二……”
两个人一使劲,把裹着铁链和石头的裴战从栈桥边推了下去。
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江面很快重新合拢,黑沉沉的,连一点波纹都没留下,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沉下去过。那两个汉子站在桥上往下看了两眼,确认再没有动静,便揣着手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骂这鬼天气冷。
裴战在往下沉。
冰冷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灌进他的鼻子,灌进他的嘴。脖子上那块磨盘大的石头拽着他,一寸一寸往黑暗深处坠。他想动,可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使不上半分力气。胸口里那点最后的空气在飞快地往外漏,肺一阵一阵地抽紧,逼着他张嘴去呼吸,可张开嘴,进来的只有冰冷的、带着腥气的江水。
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在这片越来越浓的黑暗里,裴战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屠爷那张脸,也不是那七个人和那两根钢管。
是裴晚。
是那丫头八岁那年攥着他衣角不敢哭的样子,是她说“哥你别太逞强”,是那条他没来得及听的语音。
他答应过她的事,从来没有一次没做到。
明天上午十点之前,那笔后续的住院费,要送到医院去。
裴战在江底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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