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偶遇------------------------------------------，母亲的身体略有好转，能下地走动了。。他不想在赵大彪的眼皮底下过日子，更不想让母亲再受惊吓。但去洛阳？不现实。那太远了，母亲的身体受不了。他需要先找一个不太远的地方落脚，攒些盘缠，再作打算。。离邹平一百多里，济南府辖下的一个大县，商业繁荣，三教九流汇聚，机会多，也容易藏身。。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爹在世的时候，也说过想去历城。他说那里比邹平好谋生。去吧，娘跟着你。”——其实也没什么，除了母亲的银簪子和几件旧衣裳，就是那几本旧书和《千门八将》。他把千门书缝在棉袄的夹层里，贴身藏着。，天还没亮。沈砚扶着母亲，挑着两个包袱，悄悄出了村。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田埂走，绕过了赵大彪家的院子。秋霜打在地上，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母亲的咳嗽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沈砚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从邹平到历城，正常走两天，他们走了四天。一路上靠沈砚在路边摆摊给人**书信赚几个铜板，勉强糊口。，他们终于到了历城。。城门高大宽阔，城墙上挂着“历城县”的匾额，进城的主街能并行三辆马车。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布庄、粮行、当铺、药铺、酒楼、客栈，应有尽有。虽然蝗灾也波及了这里，但街上的行人还是比邹平多了好几倍。，就出去打听情况。他需要找个住处，最好能租一间便宜的小院，再找份营生。，两间土房，带一个小院子，月租三百文。虽然破旧，但勉强能住。沈砚咬咬牙，交了三个月的押金，把母亲安顿下来。，沈砚白天在街上转悠，观察商情，晚上回来研读《千门八将》。他读了“正将篇”和“火将篇”，发现千门之术不光能用来“借势”和“脱身”，更能用来“立身”。“正将篇”说：＞ 正将者，堂堂正正，以正合。千门之术，不以阴谋诡计为能，而以正大光明为本。用局之前，先立规矩。规矩立，则众人信；众人信，则局成。“火将篇”说：＞ 火将者，果断行动，火中取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遇良机，当断则断，不可犹豫。。不是米行，也不是布庄——那些成本太高。他想开一间“书肆”，既卖书，也**书信、代拟契约。他有读书人的底子，又有千门书中的“提将”之法——洞察人心，知道客户需要什么。这买卖，可以做。
但开铺子需要本钱。他手里只剩下不到一两银子，连一个月的铺租都不够。
怎么办？
这天傍晚，沈砚在街上闲逛，路过一家酒楼时，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你这书生，吃饭不给钱，想白吃白喝？”店小二的嗓门很大，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我……我不是不给钱，我的钱袋被人偷了！”一个年轻书生的声音，又急又窘。
“偷了？那你去找偷的人要啊！我们这儿可不养闲人！”店小二一把抓住书生的衣领，“来人啊，把这个吃白食的送官府！”
“别别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外地来的，盘缠被偷了，你让我写封信，我让我朋友送钱来……”
“写信？谁等你？今天不拿出钱来，别想走！”
沈砚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
那个书生二十出头，穿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秀，但神色慌张。他手里还攥着一个包袱，包袱上绣着一个“李”字。从衣着和口音看，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江南一带的。
沈砚心里动了一下。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他在这个书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个落魄的外乡人，被命运逼到了墙角。
“多少钱？”沈砚走进酒楼。
店小二转头看他：“什么？”
“他欠了多少钱？”
店小二上下打量沈砚，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
三百文，够沈砚一家吃半个月了。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中掏出三百文，放在桌上。
店小二松开了书生的衣领，拿起钱，哼了一声走了。
书生愣了愣，随即朝沈砚深深一揖：“多谢兄台搭救！敢问兄台尊姓大名？这钱我一定还！”
“沈砚。”他摆摆手，“不必客气，出门在外，谁没有个难处。兄台怎么称呼？”
“在下李玄策，苏州人氏。”书生抱拳，“本是来山东投亲的，不想亲戚已经搬走了，盘缠又被人偷了，真是……唉。”
“李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玄策苦笑：“我也不知道。先找个活计糊口吧。沈兄，你可知道这历城哪里好谋生？”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李兄读过书？”
“读过。家父曾是苏州府学的教谕，可惜早逝。在下不才，也算是半个读书人。”
“会算账吗？”
“会。家父在世时，曾教过我一些商算之术。”
沈砚心头一动。他正缺一个帮手——不，缺一个合伙人。他一个人开书肆，既要招呼客人，又要**书信，忙不过来。如果有个能识文断字、会算账的人搭把手……
“李兄，”沈砚说，“我正打算在历城开一间书肆，缺一个帮手。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先来帮忙。吃住我包，等铺子赚了钱，分你一份。”
李玄策又愣了，随即连连点头：“沈兄这是救命之恩！小弟愿意，小弟愿意！”
两人就在酒楼门口，对着夕阳，立了一个口头之约。
沈砚不知道的是，这个叫李玄策的年轻人，祖上曾是江南巨贾，后因牵扯进一桩谋反案，家道中落。李玄策的父亲带着他逃到苏州，隐姓埋名，靠教书为生。李玄策自幼耳濡目染，对商道有着天然的敏锐。
而沈砚更不知道的是，李玄策的包袱里，有一封信，是他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信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笔藏在历城的秘密财富。
但那都是后话了。
当天晚上，沈砚把李玄策带回住处。母亲见儿子带了个陌生人回来，有些惊讶，但听说是个落难书生，便没多说什么，还把自己碗里的稀粥分了一半给他。
李玄策端着那碗稀粥，眼眶红了。
夜里，沈砚和李玄策坐在院子里，头顶是一轮弯月，秋风送来远处街道上的打更声。
“李兄，”沈砚忽然问，“你觉得，这乱世，是读书有用，还是经商有用？”
李玄策想了想，说：“读书明理，经商谋生。两者不冲突。但若只说‘有用’——我觉得，能让人活下来的，都有用。”
沈砚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千门八将》扉页上的那句话：“得此书者，入局。入局者，不得善终。”
他入了局，已经出不去了。但他至少可以让身边的人——母亲，还有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李玄策——活下去，活得好一些。
他从怀里掏出千门书，却没有翻开，只是摩挲着蓝布封面。
李玄策看见了那本书，但没有多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
月光下，两个年轻人的影子并排坐在院墙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弈局之人，要懂得：棋子从来不是工具，而是同路人。选对了，便是一局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