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老牛爱嫩草的新书【千门弈】  |  作者:老牛爱嫩草  |  更新:2026-06-04
暗流------------------------------------------,取名“清平书肆”。。“清平”二字,取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这是他心底深处的愿望,尽管他知道,这个时代离“清平”还很远。,位置不算好,但胜在租金便宜。铺面不大,前面是店面,后面隔出一间小库房。沈砚把自己的住处搬到了铺子里,原来的小院留给母亲和李玄策住。,只来了三个客人。一个买了本旧黄历,两个**了家书。一天下来,收入不到五十文。。他在“正将篇”里读到过:“凡事先立规矩。规矩立,则众人信;众人信,则客自来。”他要把“清平书肆”做成历城最规矩的书肆——不卖盗版书,不哄抬价格,**契约绝不出错,**书信严守秘密。,上面写着几行字:> 清平书肆> **书信:五文> 代拟契约:十文> 售书:依标价,童叟无欺> 凡贫寒学子,购书可赊账,三月为期,不取利息。,在历城引起了小小的震动。赊账卖书,不取利息——别说历城,就是整个山东也没听说过。,没人敢赊。大家都觉得是噱头。但有个穷秀才实在买不起书,壮着胆子赊了一本《诗经》。沈砚认认真真给他记了账,还倒了一杯茶给他喝。,清平书肆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来自一桩生意。
那天,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走进书肆,要沈砚帮他拟一份契约。内容是跟人合伙开一家布庄,股本、分红、责任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沈砚按照“提将篇”的心法,先不动声色地问了商人的姓名、**、合伙人的情况、预期利润等等。他问得很自然,像是闲聊,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商人一一回答。沈砚听完,提笔写了一式两份的契约,用词严谨,条款明确,滴水不漏。
商人看完,连连点头:“小先生,你这契约写得比我之前找的那些师爷都好!多少钱?”
“十文。”
“十文?”商人瞪大了眼,“才十文?我请个师爷写一份少说也要一百文!”
沈砚笑了笑:“小店规矩,明码标价,不改。”
商人啧啧称奇,交了十文钱,拿着契约走了。
过了几天,那个商人又来了,还带来了三个朋友。他们都是历城做生意的,听说清平书肆有个“十文钱写天下契约”的奇人,都想来试试。
沈砚来者不拒。他写的契约越来越多,渐渐地,历城的商人们都知道城南有个沈先生,写契约又快又好,还便宜。
李玄策负责记账和招呼客人,他算账极快,心算能力惊人,沈砚自叹不如。而且李玄策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很得客人好感。
一个月下来,书肆净赚了一两多银子。
沈砚把一半存起来作为扩大经营的本钱,另一半分了三份:一份给母亲抓药买粮,一份给李玄策算作分红,一份留作日常开支。
李玄策拿到分红的钱,愣了半天,忽然把银子推到沈砚面前:“沈兄,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这钱我不能要。”
沈砚没接,只是说:“李兄,我不是在施舍你。你出了力,就该拿钱。这是规矩。”
李玄策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然而,太平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这天上午,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人走进书肆,手里拿着一份契约,往柜台上一拍:“沈先生,你写的契约害我赔了五两银子,你得赔我!”
沈砚拿起契约一看,确实是他写的,内容是两家合伙贩布。但契约上有一行小字,不是他的笔迹:“利润对半分,亏损由甲方独担。”
“这行字不是我写的。”沈砚抬起头,目光平静。
“就是你写的!那天你写契约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你写的!”男人拍着桌子大喊,引来街上行人围观。
沈砚没有慌乱。他翻开自己的存底——每一份契约,他都留存了一份底稿,底稿上只有正常的条款,没有那行小字。
“你的契约,”沈砚指着那行小字,“墨色比旁边深,笔锋也不同。这行字是后来加上的,用的墨是松烟墨,而我店里的墨是油烟墨。不信,我们可以去县衙让仵作验墨。”
男人的脸色变了。
李玄策在一旁看懂了,立刻帮腔:“你要是想讹诈,我们就报官。伪造契约,按大唐律要杖五十,流放千里。”
男人额头冒汗,抓起契约就要走。沈砚喊住他:“等等。”
男人僵住。
沈砚从柜台下拿出一份新的契约,递过去:“你应该是被人骗了。这行字,是谁让你加的?”
男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是城北永丰号的人。他们说,只要我来闹,就给我二两银子。”
永丰号。历城最大的商号,城南所有小铺子的眼中钉。
沈砚点点头,没有追究。他让李玄策送走了那个男人,然后坐在书肆门口,若有所思。
“沈兄,就这么算了?”李玄策不解。
“算了?”沈砚微微一笑,“永丰号想试探我们的深浅,那我就让他们看看。”
三天后,历城街头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永丰号卖的白布,掺杂了麻絮,一洗就破。消息不知从何而起,但越传越真。有几个买了永丰号白布的妇人当场拆开,果然发现里面掺了麻。
永丰号的生意一落千丈,掌柜急得团团转,四处查谣言的源头,却怎么也查不到。
只有沈砚知道,他用了“谣将”——借几个妇人当托,当着众人的面拆布,比任何谣言都有说服力。而那几个妇人,只是各得了一尺免费的白布。
永丰号元气大伤,再也没敢来找清平书肆的麻烦。
沈砚在纸上写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谣将之用,不在造假,而在揭真。”
这是他第一次将千门之术用于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求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清平书肆在历城站稳了脚跟。
但沈砚心里清楚,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首先是赵大彪。
沈砚离开沈家村后,赵大彪发现自己被骗,气得暴跳如雷,四处打听沈砚的下落。他虽然在邹平有势力,但手还伸不到历城。不过沈砚知道,以赵大彪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其次,是那个蒙面人。
沈砚来到历城后,那个黑影没有再出现过。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有时候走在街上,他会忽然回头,***也看不到。有时候夜里醒来,他会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除了风声和虫鸣,什么也没有。
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挥之不去。奇怪的是,恐惧之余,他隐隐觉得那双眼睛没有恶意。甚至有一次,他发现书肆门口被人悄悄放了一袋米,袋子上没有任何标记。他问李玄策,李玄策摇头。他问母亲,母亲也不知。
沈砚没有声张,把米收下了。
再者,是他父亲之死的线索。
沈砚反复研究千门书残页上的字迹。“洛阳……赵……”——那个“赵”字,是姓氏,还是地名?如果是姓氏,难道是赵大彪?不可能,赵大彪那样的泼皮,不至于让一个持刀的蒙面人追杀。那会是谁?
他想起父亲生前曾提过一个名字:赵元楷。据说是洛阳的一个大商人,跟父亲的死有没有关系?沈砚不确定。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但他现在一个穷书生,在历城才刚刚站稳脚跟,谈何调查?
这天傍晚,沈砚独自一人坐在书肆门口,看着街上渐渐亮起的灯笼,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提将篇”说:情报是千门之眼。要建立情报网,首先要有人脉。他在历城认识的人太少了,除了几个常来书肆的商人,几乎没有别的社交圈。
他需要走出去。
“沈兄在想什么?”李玄策端了两碗茶出来,递给他一碗。
沈砚接过茶,抿了一口:“李兄,你在历城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什么商机?”
李玄策想了想,说:“历城的米行和布庄都是本地豪强把持的,外人很难***。但我发现,历城缺一样东西。”
“什么?”
“当铺。历城的当铺只有三家,都在城北,城南一家都没有。而且那三家当铺的利息很高,很多人当了东西就赎不回来了。如果我们在城南开一家当铺,利息低一点,生意一定好。”
沈砚眼睛一亮。当铺,确实是个好买卖。而且当铺天然就是情报站——来当东西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但他没有本钱。开当铺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的本钱,他连五两都凑不出来。
“本钱的事,我再想想。”沈砚说。
李玄策犹豫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沈兄,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李玄策从怀里掏出那封一直藏在包袱里的信,递给沈砚:“这是我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在历城,有一笔他年轻时藏下的银子,是留给我东山再起的。”
沈砚接过信,展开一看。信上只写了一行字:
> 城南土地庙,第三块青砖下,七尺深。
沈砚抬头看着李玄策:“你去找过吗?”
“没有。”李玄策摇头,“我一个人,不敢挖。而且……我不确定这笔银子还在不在。父亲去世已经五年了,那地方还在不在,有没有被人发现,我都不清楚。”
沈砚把信还给他,沉吟片刻,说:“明天夜里,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夜里,月黑风高。
沈砚和李玄策扛着铁锹,摸黑来到城南的土地庙。土地庙年久失修,香火断绝,四周长满了荒草。两人按照信上说的,找到第三块青砖,撬开,往下挖。
挖到三尺时,铁锹碰到了硬物——不是银子,是一块石板。沈砚心头一紧,示意李玄策停下。他蹲下来,用手拂开泥土,发现石板上刻着一行小字:“非李姓后人,取之必祸。”
李玄策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道:“这是我父亲的笔迹。”他从怀中掏出那封信比对,字迹果然相同。
“继续挖。”沈砚说。
他们绕过石板,从侧面继续下挖。又挖了四尺,铁锹终于碰到了陶罐。打开陶罐,里面是一层油纸,油纸里裹着白花花的银子——五十两。
就在他们准备把银子装进布袋时,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和火光。两个巡夜的差役提着灯笼,朝土地庙方向走来。
“什么人?”差役远远喊道。
沈砚心头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他迅速用土盖住陶罐,然后拉着李玄策蹲到土地庙后面的草丛里,屏住呼吸。
差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灯笼的光从草丛上方扫过,差役嘟囔了一句:“没人?刚明明看见影子的……”另一个说:“算了,这破庙能有什么贼。”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沈砚和李玄策又在草丛里蹲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没有动静,才敢起身。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银子装袋,填平土坑,盖上青砖,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住处,两人把银子倒在桌上,白花花的晃眼。李玄策看着那些银子,忽然跪在地上,对着苏州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父亲,儿子不孝,让您在天之灵等了五年。”
沈砚把他扶起来,没有说安慰的话。他只是说:“李兄,这笔银子是你父亲的遗泽,我不会动。你想用它做什么,你自己决定。”
李玄策抹了一把眼泪,看着沈砚:“沈兄,我想用它开当铺。你当东家,我当掌柜。利润三七开,你七我三。”
“不行。这是你父亲的钱,你该拿大头。”
“沈兄,”李玄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坚定,“我父亲留给我的,不是银子,是东山再起的志气。而给我志气的人,是你。没有你,我李玄策早就**在历城街头了。这笔银子,就当是我入股。你主事,我出力。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把银子扔回井里。”
沈砚沉默了很久。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李玄策年轻的脸上。沈砚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识人如识局,看准了,就要果断**。”
“好。”沈砚伸出手,“那我们就合伙。”
两只手握在一起。
他们在土地庙前立了誓:同舟共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沈砚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挖出银子的那个夜里,土地庙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上,一个黑影静静地蹲在枝头,看着这一切。当差役靠近时,那黑影无声地跳下树,在庙后的墙角弄出一声轻响,把差役的注意力引开了——所以差役才没有往草丛深处细看。
当沈砚和李玄策平安返回住处后,那黑影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如果沈砚看到那张脸,或许会想起一个熟悉的面容——只是他此刻没有看到。
回到书肆后,沈砚把那五十两银子锁进箱子,又拿出《千门八将》,翻到了“风将篇”。
> 风将者,审时度势,风起青萍。时势造英雄,亦能毁英雄。能察风于青萍之末者,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合上书,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当铺、情报、网。
窗外,秋风又起。沈砚吹灭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夹杂着哭喊声。那是从北边来的逃难者带来的消息——王薄在长白山**了,官军正在到处抓人。
乱世,真的要来了。
而他手中的《千门八将》,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弈局之人,要明白:天下为棋盘,人心为棋子。落子无悔,但求此生对得起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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