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的车厢

第十三节车厢的人------------------------------------------。，第二十节车厢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顾衍手里那只对讲机，像盯着最后一线希望。没有。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像一只将死的虫子在纸盒里爬。“他死了吗？”方婷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掌心是湿的，手指微微发抖。冷静。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慌。“赵勇，第十三节车厢的平面图还在不在？”，两人在座椅靠背上摊开。第十三节，和这节一模一样的二等座，前后贯通，中部有厕所。“他说至少五六个活人，用座椅堆了路障，还有一个被咬的关在里面。”顾衍的手指在图上来回划，“那他们为什么朝他动手？不一定是朝他。”杨雪的声音从隔离区传来，沙哑但清晰，“对讲机里那声尖叫不是丧尸的。有拖拽声和金属碰撞声——更像他们内部出了状况。被关的那个人可能在李伟进去时发作了，或者他们故意把人放出来，制造混乱抢东西。”。周姨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念念。“也许李伟还活着，只是对讲机摔坏了。”赵勇说。“也许。”顾衍和赵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李伟没有吹哨子。杨雪给他的哨子，告诉他紧急情况就吹。但他没有。“我们应该去找他。”。校服袖子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腿在发抖，声音没抖。“他路过第十六节了。他在对讲机里问我在不在——他想告诉我我**事，他没说出来。现在他出事了，我们就坐这儿等着？孩子，现在出去就是送死。”秦建国按住他肩膀。
“那就送死！”陈洋甩开手，声音尖锐，“反正我妈死了！我爸去年也死了！我没什么好怕的！”
念念被惊醒了，发出一声含糊的哭啼。周姨赶紧去哄。
陈洋看着念念，嘴唇哆嗦着塌下声来：“对不起。”
顾衍蹲下来和他平视：“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去找他。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有四件事不清楚：第十三节发生了什么；李伟是死是活；中间还有多少丧尸；我们这节车厢里有没有人能打。”
他站起来，面对所有人。
“投票的时候我没举手让杨雪留下，你们有人觉得我冷血。李伟一个人去拿药，我让他去的，因为我不能丢下女儿。如果有人觉得这也是冷血，我不解释。但现在他可能还活着——他是为了帮我女儿才出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
“我要去找他。不是现在，但一定会去。”
刘畅站起来：“我跟你去。”
“我也去。”陈洋说。
“你不行。这节车厢里有两个孩子，你和念念。我们出去后出了事，至少你能帮她一把。周姨一个人看不了两个。”
陈洋看向念念。三岁的小姑娘烧得满脸通红，正迷茫地看着四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行。但你们一定要回来。”
赵勇拿出钥匙：“乘务员钥匙，能开所有车厢电动门，比硬闯安全。”
“老赵留下。”刘畅打断他，“你是乘务员，最了解这趟车。你在外面出了事，这节车厢就永远打不开任何一扇门了。而且你体型比我大，守门比我合适。”
这个分析很冷静。顾衍多看了刘畅一眼：“行。刘畅跟我去，老赵留下。”
他看表。从李伟出去已近四十分钟。“现在是十二点零八分。等到下午两点，所有人休息、补充水分、保持安静。两点之后李伟还没回来，我和刘畅出发，半小时内必须往回赶。三点没回来——老赵，你来接手。”
这个时间表没有人反对。在连续经历了丧尸爆发、关门抉择、投票和惨剧之后，所有人都在渴望一个明确的计划——不管是什么计划，只要有计划就好，像黑暗里扔进来的一根绳子。
吴小燕靠着座椅轻抚肚子，动作缓慢得像在摸一件不知能保住多久的宝贝。方婷把半瓶水递过去，她摇头，方婷没收回手。
“我以前在妇产科轮转过。”杨雪隔着胶带线开口，“几个月了？”
“六个多月。”
“如果营养跟不上、精神紧张过度，可能早产。这里没有任何设备、药品，连干净的水都不够。如果发生早产，我能做的很有限。”
吴小燕脸色白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杨医生，我懂。我会小心，不给大家添麻烦。”
“我不是那个意思。”杨雪声音很低，“我的意思是——如果到了必须有人帮你的那天，不管我今天有没有跨过这条线，我还是个医生。这是我在这个车厢里唯一还能做的事。”
胶带线还在那里，三排座椅的隔离距离还在。但在那一刻，那条线似乎变细了一点。
顾衍从周姨手里接过念念，沾了水往她嘴里送。念念喝了几口，小手抓住他衣领。
“爸爸。”
顾衍浑身一震。这是上车后第一次清醒地叫他。
“爸爸在。念念难受吗？”
“嗯。头疼。”她把脸埋进他脖子，“妈妈呢？”
顾衍的喉咙动了一下。周姨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把薄毯重新盖好。
“妈妈在家。”
“哪个家？”
“北江的家。”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等念念不难受了，我们就回家。”
念念闭上眼睛又睡着了。她不知道外面走廊上有什么，不知道这节车厢里正在经历什么，更不知道爸爸两个小时之后要去做什么。
顾衍靠着座椅闭上眼睛。不是睡，只是想。想第十三节车厢那几个人，想李伟是死是活，想如果局面无法应对他该怎么办。他只是个建筑工地的项目监理，这辈子最大的挑战是女儿的手术费。他有的只是一个目标——让女儿活下去。这个目标能驱动他走多远，他自己也不知道。
一点五十分。
他把念念交给周姨。小姑娘睡得死沉，还手都没醒。
“孩子我照顾，你放心。”周姨眼角皱纹比几个小时前深了很多，“但你得回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
顾衍把外套撕成两半，一半缠在自己左前臂上当护臂，一半递给刘畅。刘畅手在抖，但手上没停，认认真真把布条一层一层缠好。
赵勇递过钥匙和消防斧。顾衍掂了掂，斧柄防滑橡胶，斧刃泛着冷光。
他和刘畅走到门前。
“两件事。门栓关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别轻易开。我叫门会报名字——顾衍。没报名字，别开。”
所有人点头。
他拔除门栓。门缝开了一条，外面没有动静。侧身闪出，刘畅紧随其后。门在身后关上，咔哒落锁。
走廊安静。头顶LED灯惨白，打在暗红色地毯上，把不规则的血迹照得像抽象画。空气里弥漫着血、呕吐物和别的什么混合的气味，浓得让人想吐。
顾衍举起手指贴在唇边：别出声。
第十九节餐车，门敞着。顾衍贴墙扫一眼——一片狼藉，碗盘摔碎一地，推车横倒。两只丧尸蹲在地上背对门，肩膀一耸一耸地动着，中间是一团看不清形状的东西。他没仔细看，回头对刘畅做手势：绕过去，不要停，不要看。
刘畅脸色惨白，但点了头。
两人贴墙用最轻最缓的步子挪过去。两只丧尸没回头。李伟的法子是对的——只要不出声，它们就注意不到你。
第十八节，门关着。透过玻璃能看到一只丧尸面朝另一边站着不动。不能硬闯。顾衍指了指厕所，两人蹲进去虚掩门，只留一条缝。
四十秒后，丧尸终于以僵硬不协调的步伐朝前方挪去，消失在连接处。
“走。”
第十七节。走廊上横七竖八倒了五只丧尸，头部被砸烂，黑液溅在墙壁座椅上。李伟来过。地上还有摔碎的手机、女士皮鞋、被翻乱的背包。
第十六节。走廊是空的，但座椅上**血迹，比前面几节更多更集中。其中一排坐垫完全浸透，还在往下滴。顾衍只停了一步。
第十五节。行李架上黑色行李箱还在，红色绑带上的“北江建工”四个字远远可见。但顾衍没有去拿——他已经能听到声音了。
人的声音。
他和刘畅贴墙靠近第十三节连接门。透过玻璃能看到：座椅被拆下来堆成约一米二的路障，后面坐着至少四五个人，衣衫带血，眼神警惕。其中一人手里握着拆座椅卸下的金属杆。李伟不在他们中间。
顾衍目光下移——瑞士军刀掉在路障前三米处，刀片打开，沾着黑液。旁边是那枚银色的跑步哨子，绳子断了，滚落在地。没有人去捡。
路障后的人正压着声音激烈争论，隔着门只听到断断续续的词句。
“……那个男的怎么办……”
“……他自己闯进来的……”
“……我说了别动手……”
“现在说这个有用吗？那个人在哪？”
有人转身朝车厢后部厕所方向指了一下。脸上带着顾衍很熟悉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愧疚，带着自我辩解的愧疚。
“他在厕所里。”顾衍低声说，“他们把李伟关在了厕所里。”
他攥紧消防斧，把钥匙**锁孔拧了半圈。电动门马达声轻微响起，向两侧滑开。
车厢里所有人同时转头。
五个人，三男两女，全部衣衫凌乱，像被逼到角落的野猫。拿金属杆的男人条件反射地举起杆子。
“别动。”顾衍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来找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