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城站------------------------------------------，车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她被安排在车厢最前端的角落里，和其他人隔着三排座椅的“隔离区”。赵勇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卷电工胶带，在地板上贴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发烧、伤口变色、意识模糊——出现任何一种，你必须马上告诉我们。”赵勇站在线这边，语气尽可能公事公办。“我自己就是医生。”杨雪坐在线的另一边，用外套重新盖住手臂，“我知道什么算恶化。”，即使有了这条线，也没有人敢靠近前三排。那一片区域像被某种无声的共识划成了**，只有杨雪一个人坐在那里，像被关在透明牢房里的囚犯。，是他们所有人一起投票关进去的。“顾哥。”。刘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刚才的事，谢了。谢什么？重新投票。如果不是你提的，杨医生可能已经……”。顾衍也没接话。，而是因为吴小燕那句话——接下来你们是不是也要投票决定我该不该走？ 这个先例不能开得太轻松。但他在第一次投票里没有举手，这个事实像一颗石子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你女儿怎么样了？”刘畅换了个话题。“还在烧。”
念念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白皮。顾衍用指尖沾了水抹在她嘴唇上，念念迷迷糊糊地伸出***了舔，又偏过头去。
“需要退烧药。”杨雪的声音从隔离区传过来，“三岁孩子，烧到多少度了？”
“上车前三十八度七。”
“持续多久了？”
“从昨晚开始。”
杨雪的眉头皱了起来：“超过十二个小时了。如果继续往上升，可能引发高热惊厥。有惊厥史吗？”
“没有。”
“那还好。但你必须想办法把药拿回来。”
“我知道。”顾衍的语气很平静。他当然知道。从念念体温上升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盘算这件事。七节车厢的距离，每节车厢里有多少丧尸，丧尸的行为规律，他需要什么工具，最快路线——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但他不能走。他走了，念念怎么办？
“我去。”
李伟从座位上站起来，那把瑞士军刀被他掰开了又合上。
“你看我干嘛？”李伟抬了抬下巴，“你女儿需要药，药在前面，你不能走因为你要带孩子——那就我去。”
顾衍盯着他看了三秒。从一开始，李伟给他的印象就不太好——吊儿郎当、说话带刺、第一个跳出来质疑他。但刺头和坏人之间，有一条很宽的河。
“药在第十三节车厢，黑色行李箱，尼龙材质，红色绑带，绑带上写着‘北江建工’。”
“北江建工，记住了。里面除了药还有什么？”
“衣服、洗漱用品、念念的奶瓶和几包辅食泥。”
“辅食泥。”李伟挑起眉毛，“就是那种袋装的婴儿食品？”
“嗯。”
“行。”他走向车厢前方，在隔离区的线前面停了下来，“我跟你说清楚，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帮你，是因为坐这儿太无聊了。而且如果能活着出去，被人知道我在火车上眼睁睁看着一个三岁小孩烧死——那以后还怎么泡妞。”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算。
“七节车厢，来回十四节。顺利的话，半个小时回来。”
“不可能只有一只。”赵勇插话，“刚才你们从前面跑过来的时候，走廊上就有至少十几只。”
“后面几节不一定有那么多。它们又不会均匀分布。”李伟转头看向赵勇，“你不是乘务员吗？有没有列车平面图？”
赵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李伟接过来，在座椅靠背上摊开。顾衍走过去看——G317列车的俯视图，标注了每一节车厢的功能和消防设备位置。
“第十三节，二等座，和我们这节一样。”赵勇指着图，“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都是二等座，十九节是餐车，二十节就是我们。”
李伟盯着图纸看了很久，然后用笔在背面画了起来。
“你研究过丧尸片吧？丧尸的弱点是什么？”他头也不抬。
“头。”顾衍说。
“错。”李伟转过来，用笔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是声音和嗅觉。丧尸不靠视觉定位，靠听和闻。你没注意到吗？刚才那些东西撞门撞得那么凶，但没有人尖叫之后，它们就安静下来了。”
顾衍心头一震。仔细想想确实如此——自从车厢里的人安静下来，门那边的动静就越来越小了。现在除了一些偶尔的低沉呜咽，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刘畅问。
“因为我在第十五节车厢亲眼看见一个人是怎么死的。”李伟的声音难得低沉，“他尖叫了，拼命尖叫。那些东西全部扑向他，啃了大概十分钟。另一个人蹲在两米外的座椅后面，捂着嘴，一声不吭。那些东西吃完就走了，没发现他。”
车厢里安静下来。
“那个人呢？”方婷小声问。
李伟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答案在沉默里不言自明。
“所以，要活着穿过车厢，核心原则——别出声，别被闻到。”李伟竖起两根手指，“别出声简单。别被闻到——我有个想法。”
他转向杨雪：“杨医生，丧尸靠什么闻到人？体味？汗味？”
杨雪沉默了一会儿：“根据我在前面车厢看到的，它们对气味确实有反应，但更像是近距离的本能。有一个感染者从我身边半米处走过，我躲在窗帘后面，它没转头。但另一个人身上有很浓的香水味，感染者从五米外就转向他了。”
“漂亮。”李伟打了个响指，“所以气味越淡越好。最好是闻起来不像食物。”
他顿了顿，嘴角微翘。
“丧尸的血。我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身上溅了一些。那些血沾在衣服上之后，旁边路过的丧尸都不看我了。就好像血腥味盖住了我自己的气味。”
方婷声音发颤：“你打算在身上涂丧尸的血？”
“只涂在衣服外面，有备无患。”李伟把瑞士军刀合上，“万一没用，我就跑。跑不过就死。”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
顾衍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你猜。”
“猜不出来。”
“那就不猜。”李伟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行了，准备开工。”
赵勇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对讲机递过去：“乘务组的，频道五。同车近距离应该还能用。按侧面红色按钮说话。”
李伟接过来，挂在腰带上。然后走到车厢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我半个小时没回来，就别等了。”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他敲了敲额头，“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特别惜命。”
他伸手去推门栓。
“等一下。”
杨雪从隔离区站起来，跨过胶带线。她从工牌挂绳上卸下一枚很小的银色哨子，放进李伟手心里。
“跑步用的哨子，声音很尖。遇到紧急情况吹一下，我们这边会听到。”
“听到了又怎么样？你们还能来救我？”
“不会。”杨雪诚实地说，“但至少会有人知道你出事了。在你自己还没放弃之前，也许会有办法。”
李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行，谢谢医生。等我回来就还你。”
他把哨子挂在脖子上，拉开门栓。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没有动静。他把门缝推大了一些，侧身闪了出去。门重新关上，门栓“咔哒”落了回去。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李伟压低的声音：
“第一关过了。外面走廊上三只丧尸，都在往前面走，没看我。你们的猜测是对的，它们在安静状态下漫无目的。”
“小心。”顾衍说。
“知道。”安静了几秒，“我已经到第十九节车厢了。餐车。地上有——草。”
电流声断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秒。
“李伟？”顾衍按住按钮，“李伟，你听到了吗？”
沙沙声。然后是李伟的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餐车里有两只丧尸在吃东西。不用看是什么了。别用对讲机叫我，我听得到，但不方便说话。”
顾衍松开按钮，和赵勇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的时间漫长得像每一秒都被拉成了细丝，勒在所有人喉咙上。
念念在顾衍怀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呢喃了一句，呼吸很粗，带着明显的鼻塞声。顾衍把水凑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乖，”顾衍轻轻拍她的背，“乖。”
对讲机里安静了整整八分钟。
八分钟后，电流声重新响起。
“到第十七节了。走廊上大概有五六只，站得很密。我在厕所里躲着——**，有一只在敲厕所门。”
车厢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别动，别出声。”顾衍按着按钮说。
漫长的十秒。
“它走了。”李伟的声音里夹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这法子真管用，它们闻不到我，但还是能看到。刚才它转过头的时候我躲开了。”
“还有两节。”
“两节。”
又是六分钟。
“第十六节到了。这一节没什么丧尸，走廊是空的。不过有几个座位上有血，很大一滩。”李伟停顿了一下，“你那个叫陈洋的小子在哪？”
陈洋抬起头，嘴唇哆嗦。
“在车厢里。”顾衍回答。
“告诉他——”李伟顿了一下，“算了，没什么。”
他不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第十六节看到了什么。对讲机又沉默了四分钟。
“第十五节。到了。”
李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顾衍。”
“在。”
“我看到了你刚才说的行李箱。黑色，尼龙，红色绑带，北江建工。”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如释重负，“就在行李架上。我去拿。”
然后是长时间的安静。
顾衍低头看表。从李伟出去到现在，二十三分钟。
对讲机突然响了。
“顾衍，第十三节车厢里……有人。”
“什么？”
“不是丧尸。是人。活人。至少五六个。他们把两排座椅堆在车厢中间当路障，把自己围在里面。他们看到我了，正在朝我招手——”
忽然，李伟的声音变了。
“等一下……草。”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对讲机那头传来——不是丧尸的叫声，是人类的尖叫。混合着李伟突然爆发的吼声：“有人被咬了！里面有个被咬的人！他们把他关在里面！”
然后是一连串混乱的声响——对讲机掉落在地的撞击声、拖拽声、金属碰撞声、尖叫声，一片嘈杂的、混着哭声和吼声的混乱。顾衍死死攥着对讲机，指节发白。
“李伟！”他喊，“李伟！！”
对讲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