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外------------------------------------------，丧尸的脸猛地撞在玻璃上。——眼球灰白外突，嘴角撕裂到耳根，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往下淌。它用额头反复撞击门板，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咚”声。“妈——！”，拳头砸着玻璃，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他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校服袖子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看着那颗小小的拳头一下一下锤在门板上，看着丧尸的牙齿在离他十厘米的地方啃咬着玻璃。，不让她看。“把他拉开。”有人说。。“我说把他拉开！”那个声音变大了。，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上前一步，拽住男孩的肩膀往回拖。男孩挣扎着、尖叫着、踢打着，指甲在灰夹克的手臂上挠出几道血痕。“你放开我！我妈还在外面！我妈——**死了！”灰夹克把他拽回车厢中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响，“**已经死了，你听见了吗？你现在还活着，你想活着就别再靠近那扇门！”。，眼泪还在流，但声音没了。那种沉默比哭喊更让人难受。
顾衍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快速扫了一圈这节车厢。
这是一节二等座车厢，五排座位，每排四个，加上站的地方，大约能容纳六七十人。现在挤在这里的大概有三十多个，加上刚才从前面车厢涌进来的——不到四十人。
老人、年轻人、孩子。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啜泣。
“门……门能撑住吗？”一个中年女人颤声问。
所有人都看向那扇门。
丧尸还在撞。但它似乎没有“开门”这个概念，只是在用一种原始的、本能的冲动反复撞击。门板在震动，门栓咔咔作响。
“暂时不能。”说话的是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胸口印着“安城铁路”的字样，“这是**车厢的防火隔断门，金属框架加固过的，它撞不开。”
“你怎么知道？”
“我是乘务员。”男人苦笑了一下，“至少今天早上还是。”
这个身份像是一剂微弱的镇定剂。车厢里的紧张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列车还在开吗？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乘务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从第一声尖叫到现在，驾驶室那边没有任何通知。广播也断了。”
“手机也没有信号。”另一个人举着手机，从这头走到那头，“一格都没有。你们呢？”
车厢里的人纷纷掏出手机。没有信号。所有人的屏幕上都是同一个结果。
顾衍也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没有信号。他并不意外。
“我们应该去驾驶室。”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起来，身形微胖，额头上全是汗，“让司机停车，然后报警、叫救护车——”
“停车？”有人冷笑了一声，“外面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万一车站上全是那些东西呢？”
“那就让车一直开吗？！万一司机也变成那个了呢？到时候整辆车都得**！”
“***别乌鸦嘴——”
“别吵了！”乘务员吼了一声，车厢安静下来，“司机那边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去驾驶室。前面几节车厢全是那东西，你过得去吗？”
白衬衫男人的脸色白了白，坐了回去。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一个年轻女孩缩在角落里，声音发抖，“等着别人来救我们？”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顾衍低头，用手背试了试女儿的额头。还是烫得吓人。念念已经重新睡着了，或者说，是烧迷糊了。小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孩子烧了多久了？”
对面的老**又开口了。她看起来六十来岁，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开衫。
“从昨天晚上开始的。”顾衍说。
“给孩子多喝点水。”老**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递过来，“喝完。别省。”
顾衍愣了愣。在这样的处境下，一瓶没开封的水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拿着吧。”老**把水塞进他手里，“我一个老太婆喝不了多少。”
“……谢谢您。”顾衍拧开瓶盖，轻轻托起女儿的后脑勺，把瓶口凑到她嘴边。念念迷迷糊糊地喝了两口，又偏过头去继续睡。
“你是个好爸爸。”老**说，“上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一个人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还那么耐心。”
顾衍没说话。
他不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念念的妈妈在一个月前离开了，离婚协议上写的是“感情破裂”。但顾衍知道真正的原因——念念一岁那年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费二十万，后续治疗每年至少三万。念念的妈妈说“扛不住了”，把签好的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走了。
他带着女儿去安城，是因为那边有一家心外科专科医院，据说有种新的微创手术，费用只有安城医保能报销的那一部分。他辞了工作，把房子挂出去卖，带着女儿坐上了这趟列车。
只是没想到，会坐上这样一趟列车。
“你叫什么？”老**问。
“顾衍。照顾的顾，衍生的衍。”
“好名字。”老**笑了笑，“我叫周美兰。你就叫我周姨吧。”
门那边的撞击声忽然停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安静持续了五秒。十秒。
“它走了？”有人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盯着那扇门。
安静持续了十五秒。
然后，从门的另一侧传来了一种新的声音——指甲划过金属的声音。缓慢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沿着门缝一点一点地摸索。
不止一个。
声音越来越多。密集的、交错的指甲刮擦声，从门的那一侧传过来，像是有十几双手同时在门上摸索。
有人在找开门的办法。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什么东西，在找开门的办法。
车厢里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瞬间重新绷紧。有人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有人往后退，退到脊背抵住车厢尽头的另一扇门。
那扇门通向下一节车厢。目前还关着，也没有任何声音。
“他们……他们是不是变聪明了？”那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顾衍看了一眼那个铁路乘务员。后者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变聪明，”乘务员压低声音说，“它们只是在重复生前最本能的行为。开门这个动作，对成年人来说就是本能。”
“那他们会开门吗？”
乘务员看了一眼门栓：“这种防火隔断门的门栓是手动横销式的，没有钥匙孔，从外面打不开。但——”
“但什么？”
“但如果有人从里面给它开门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几十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扇门，又看向彼此。
门栓是手动横销式的。从外面打不开。从里面只需要一推。
“都离门远点。”顾衍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期的要平静，“不要靠近，不要碰门，谁都不要碰。”
他扫视了一圈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知道这辆车上还有多少幸存者。也不知道前面和后面分别是什么情况。现在我们唯一能确认的安全区域，就是这节车厢。这扇门是唯一的出入口，只要我们把门守住，就暂时安全。”
他顿了顿。
“所以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这扇门。除非我们一起决定。”
“你谁啊？”有人嘟囔了一句，“凭什么听你的？”
顾衍转头看去。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男人靠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嘴角带着点不耐烦的弧度。
“我没说让你们听我的。”顾衍收回视线，“我只是提个建议。谁有更好的方案，现在可以说。”
沉默。
皮夹克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
“我觉得他说得对。”就是刚才拉走男孩的那个年轻人——率先开口，“先把门守住，弄清楚我们这节车厢里什么情况，有多少人，有什么物资。然后再想下一步。”
“同意。”乘务员点头。
“我也同意。”周姨说。
就这样，幸存者们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共识。那扇门被默认为**，所有人退到车厢中部。
顾衍靠着座位坐下，把女儿横抱在腿上。念念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比醒着的时候还紧。
他低头，嘴唇贴着女儿滚烫的额头，闭上眼睛。
耳边的声音却还在——门的另一边，指甲划过金属的声音，像一支反复演奏的丧曲。
列车还在飞驰。
电子屏上的时间跳到了11:42。
安城站到了。
列车没有减速。
车窗外的站台一闪而过，顾衍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的画面——站台上站满了人。所有人的站立姿势都和常人不同，他们面朝列车的方向，一动不动。
然后列车就冲过去了。
车厢里的人面面相觑。
“刚才……刚才那是不是……”
“安城站。”
“安城站上……全是……”
没有人把这句话说完。
列车没有在安城站停下。它以全速冲过了站台，继续朝前驶去。
没有人知道下一站是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这趟列车还会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