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块钱的代打------------------------------------------，闹钟响了。，而是伸手去摸手机。指腹精准地按在屏幕上，那串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墙缝透进来的微光，灰蒙蒙的，像是谁把整个世界罩了一层薄纱。，早上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凉丝丝的寒意，从被窝边缘钻进来，顺着胳膊往上爬。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把掀开的被子又拉回来，但他没有盖回自己身上，而是轻轻地把被子往林婉儿那边拢了拢。，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一团散开的黑发。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很沉。，脚踩在地板上，像一台刚按下启动键的老旧电脑，屏幕亮了但系统还在加载。他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脑袋低垂，目光涣散地盯着地板上的某条裂缝，等着脑子慢慢清醒过来。，他终于站起身，拖着步子走向厕所。，刷牙，洗脸。全程眼睛几乎都是闭着的，只凭着肌肉记忆完成这些动作。冷水扑到脸上的时候，他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对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眼眶下面挂着两个青黑色阴影的人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打开门。。他下意识地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拽了拽，反手带上门。锁舌咔嗒一声扣进门框，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天刚蒙蒙亮。。远处有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环卫工人正低着头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路灯还亮着，橘**的光在薄雾里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毛球。，呵出一口白气。。，很快就被一个更紧迫的念头取代了——现在太早了。厂区门口招工的人还没出来，店铺也没开门，他这么早过去，只能在门口站着发呆，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不如先去网吧睡一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挣扎。不是因为不着急，而是因为太困了。昨晚不知道几点才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些事，想林婉儿的牺牲，想自己的无能，想今天要假装去上班。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绝望，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
他沿着熟悉的道路往前走。
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从出租屋出来，拐两个弯，穿过一个菜市场，再走过一条街就到了。
网吧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二楼，招牌上的字掉了两个，只剩下“网”和“吧”孤零零地亮着。陈风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他皱了皱鼻子，走进去。
他没有选择开机，直接走到最里面，找到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靠墙，隐蔽，不容易被人看到，这个位置总是给陈风一些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他把椅子调到最躺的角度，外套裹紧，把手机塞进口袋，闭上了眼睛。
网吧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嗡嗡地响着，混着远处某个角落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和低沉的游戏音效。这些声音像一张粗糙的白噪音毯子，把他裹住，他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睡眠。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机屏幕显示十一点四十分。
陈风愣了两秒，眨了眨眼，才从那种睡懵了的状态里缓过来。他坐直身体，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肩膀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他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筋骨，把手臂举过头顶，拉伸着僵硬的肌肉。
胃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肚子，拿起手机。
微信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林婉儿的。
早上8:03：“我去上班啦，饭菜在冰箱里，自己热一下。”
早上8:45：“中午记得吃饭。”
陈风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两秒，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走出了网吧。
楼下的空气比网吧里好闻多了，虽然带着一股汽车尾气和路边油烟的混合味道，但至少是新鲜的。他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凉气，胃又叫了一声。
得吃饭。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余额。
37.00
三十七块钱。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抬起头，目光落在马路对面的一家面馆上。招牌不大，红色的塑料字贴着“老字号面馆”，玻璃门上贴着菜单。
一碗面，十五块。
他穿过马路，推开面馆的玻璃门。店里没什么人，两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正埋头吃面，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头顶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陈风走到收银台前，抬头看着墙上贴的菜单。
鱼丸粗面，十五块。
牛肉面，十八块。
炸酱面，十六块。
他的目光在菜单上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回鱼丸粗面。
“老板，来碗鱼丸粗面。”他说。
“好嘞，找地方坐。”
陈风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来，面朝门口，这样可以看清每一个进出的人。不是因为他多疑，而是这个位置让他觉得安全——所有的动向都在视线范围内。
面端上来的很快。白瓷碗里盛着乳白色的汤，粗面条在汤里起伏，上面飘着几颗鱼丸和一小撮葱花。热气扑面而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拿起筷子，搅了搅面，正准备吃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通知。
微信支付您的酷狗音乐连续**已完成续费-27.00元，余额10.00元。
陈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这条通知，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不对，不是脑子里的声音，是他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忘了关自动续费。
上个月为了下几首歌开了会员，想着用完就关，结果忘得一干二净。今天正好是扣款日。
三十七减二十七等于十。
十块钱。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碗面上，汤还在冒热气，鱼丸**嫩地浮在表面。这碗面十五块，他只有十块。
手心开始冒汗。
怎么办？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翻通讯录。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通讯录里的人不多。同事，不熟。主管老赵，已经把他**。房东，上个月房租刚交，这个月还没到时间。孤儿院的院长，号码早就换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认识的人里，除了林婉儿，几乎没有称得上“朋友”的人。
手指继续往下划。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夜色撩人
他盯着那个ID看了几秒。
这是他在游戏里认识的人。认识快半年了，聊天的内容从游戏慢慢扩展到瞎扯淡——骂老板、吐槽天气、分享沙雕视频。他不知道对方真名叫什么，家住哪个城市，长什么样，做什么工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在他翻遍通讯录、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开口的时候，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居然是他仅存的选项。
陈风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对话框。
陈风： 在不在？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对方回复得比他想象中快得多——几乎是他发出去几秒钟之后，屏幕上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夜色撩人： [敬礼表情包]
紧接着又是一条：
夜色撩人： 咋了兄弟？上号？
陈风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删掉，又敲，又删。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发了出去：
陈风： 江湖救急。借我五块，等一下带你上王者。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对面沉默了。
三秒。五秒。十秒。三十秒。
没有回复。
陈风咬了咬嘴唇，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果然。
人家跟你只是打游戏认识的网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借你钱。五块钱虽然不多，但凭什么给你？你算老几？
他盯着面前那碗面，热气已经散了大半，鱼丸安静地躺在汤里。他拿起筷子，没有胃口，但又不得不吃。
刚挑起一筷子面，手机震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来——
夜色撩人： 一言为定。
下面是转账。
5.00元
陈风盯着那两个字和那笔转账，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上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他用力眨了眨眼，飞快地点了收款。
陈风： 谢谢义父。
他打这五个字的时候，嘴角是翘起来的。
加速吃完面，扫码付了十五块，余额归零。
陈风盯着那个零看了两秒，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面馆的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正准备往左走，手机又震了。
夜色撩人： 什么时候上号？
陈风想了想，打字回复：
陈风： 等一下，我现在有事。
夜色撩人： 什么事？
陈风： 找工作。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夜色撩人： 简单。工作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保证简单自由轻松工资高。你先带我上王者。
陈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他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但还是认真地回复道：
陈风： 你知道我在哪个城市吗？你怎么帮我解决工作？
夜色撩人： 在哪个城市都不重要。你先带我上王者。
陈风无语了。
陈风： 不是开玩笑啊，我现在真的需要一份工作。
夜色撩人： 你先带我上王者。
陈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陈风： 改天吧。我现在连网吧开机的钱都没有。改天一定。
夜色撩人： [鄙视表情包]呸，说话不算话，我看错人了。
陈风苦笑了一下。
陈风： 真的不好意思，那钱我很快还你。改天一定带你。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面馆门口，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街道。
往左走，往右走？
他不知道。
之前他听说这边厂区多，很多厂因为赶货，招工不需要资质证明。他本来不喜欢进厂，那种流水线的工作让他觉得窒息，不自由，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但现在，他似乎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了。
他决定往左走。
刚迈出一步，手机又震了。
陈风掏出手机，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转账50.00元
夜色撩人： 现在。立刻。马上。上号。我可是花了五十五块钱请来的代打，今天必须带我上王者。
陈风盯着那笔转账，嘴巴微微张开。
五十块。
够他在网吧坐一天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打字问道：
陈风： 你是不是真的能帮我解决工作？
夜色撩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风看着那八个字，沉默了几秒。
明天要陪婉儿去测资质，今天也没有别的事可做。找一个不需要资质的工作，也不差这一天。
他点了收款。
陈风： 行。我现在上号。
他转身，穿过马路，重新走向那栋老旧居民楼的二楼。
推开网吧玻璃门的那一刻，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回来了。陈风走到前台，掏出***。
“开机。”
“几号？”
“角落那个，靠墙的。”
“行。”
他接过纸条，走向那个熟悉的位置。坐下，开机，登录游戏。
夜色撩人已经在线了，头像旁边亮着绿色的在线标识。
夜色撩人： 你可算来了！快点快点，你知道我在钻石待了多久吗？一年了！整整一年！
陈风： 急什么。
夜色撩人： 我能不急吗？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请的代打！五十五块！我半个月的早餐钱！
陈风： 知道了知道了。
夜色撩人： 今天必须上王者，不然我这五十五块就白花了！
陈风： 带你上王者不是一只手的事。
夜色撩人： OK啊好吧，我从小就看你聪慧过人，聪明绝顶，一表人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倜傥。
陈风活动了一下手指，把椅子调到最舒服的角度，戴上耳机。
屏幕上，两个人已经进入了组队房间。
他选了自己最拿手的英雄，点击了“准备”。
游戏加载的读条慢慢推进，陈风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耳机里传来游戏开场的音效，低沉而熟悉的鼓点，像某种古老的战歌。
他不知道夜色撩人到底能不能帮他解决工作。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此刻，在这个窘迫的网吧角落里，在这个连一碗面都快吃不起的窘境里，有人愿意借给他五块钱，又转给他五十块，只为了让他带上王者。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烂透。
“开了开了，认真打啊！”耳机里传来夜色撩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
陈风握紧鼠标，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了，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