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仙子请留步,我也是尸体  |  作者:吴大懒  |  更新:2026-06-01
义庄有个坑,坑里有故事------------------------------------------起,地图上标注的是“约三十里”。。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她现在是一具**,**的体力消耗恢复速度和活人完全是两码事。走了不到五里路,她就觉得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心引力进行艰难的谈判。“我不行了。”苏眠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喘着粗气。虽然她根本没有呼吸的必要,但上辈子养成的习惯过于根深蒂固,不喘几下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辛苦。,从她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灰蒙蒙的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那只仅剩骨头的尾巴还在空中一甩一甩的,看起来就像一根欢快的小旗杆。“你倒是轻松,”苏眠低头瞪了它一眼,“全程不用自己走路。呜”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然后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指。冰凉的触感,带着点湿意——也不知道一只半腐烂状态的僵尸犬哪儿来的口水。,把小狗往上颠了颠,继续朝前走。,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界碑,碑文依稀可辨——“青州城县镇”。界碑旁边是一棵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前方三里,义庄。内有恶鬼,闲人勿入。”,是后来补上去的,墨迹较新:“真的勿入,骗你是小狗。”:“……”,又看了看那块牌子上的“骗你是小狗”。“看来这义庄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她把小狗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管它恶鬼不恶鬼,先收服了再说。收服不了就讲道理,讲不了道理就跑。”
僵尸修勾从她怀里跳下来,四只小短腿刚落地就在原地蹦了两下,尾巴摇得欢快。它对着那块写着“内有恶鬼”的牌子嗅了嗅,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奶声奶气的——
“汪。”
苏眠:“……”
“你是狗,不是猫。这一声‘汪’怎么叫出了‘喵’的质感?”她蹲下身捏了捏小狗那半张还剩皮毛的耳朵,“算了,给你起个名字吧。以后就叫旺财——不不不,太土了。叫‘半骨’好了,反正你一半是骨头一半是毛。”
半骨对这个名字显然没什么意见,绕着苏眠的脚转了三圈,然后撒腿就往义庄的方向跑去。
“喂!等等我!”
苏眠赶紧追了上去。
这三里路比前面那十几里轻松一些。倒不是路好走,而是因为有期待——她一路上在脑子里把义庄的模样描摹了好几遍,从“古朴典雅的小院”到“豪华气派的四合院”,越描越离谱,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在后院种菜了。
“种点耐阴的,好养活的。韭菜不行,那个得有太阳——哦我忘了,我是**,吃什么菜。”
苏眠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悲伤。
但悲伤只持续了三秒,因为半骨在前面停下来了。
它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摇着尾巴,望向前方。
苏眠气喘吁吁地爬上土坡,顺着半骨的视线望过去——
然后她沉默了。
只见前方一片乱石堆中,矗立着一座歪歪斜斜的宅院。宅院的院墙是用不规整的石头垒的,高矮不一,有几段已经塌了一半,仅剩的那部分墙上还裂了好几条大口子,最大的那条约有一掌宽,能直接看到院子里的荒草。
门是一扇破旧的木门,只剩下半边在风中吱呀作响,另外半边躺在院子里。门楣上倒是挂了一块匾额,匾额上积满灰尘,隐隐约约能辨认出两个字——
“义庄”。
就这两个字,倒是比她想象中更直接。
没有前缀没有后缀,没有“苏记义庄”也没有“殡葬服务中心”,就是干巴巴的两个字。看这字迹的歪斜程度,跟她在停尸房里捡到的那本《渡尸人入门手册》封面的印刷质量有得一拼,大概率是同一个不靠谱的前辈留下的。
苏眠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跨过半扇歪倒的门板,走进院子。
——然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院子的正中央,赫然是一个大坑。
那坑约莫一丈见方,四四方方的,像是被人工挖出来的,坑沿砌着整整齐齐的石条,坑壁上甚至还凿出了供人上下的小台阶。坑底积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谁会在院子中间挖个坑?”苏眠绕着坑沿走了一圈,百思不得其解,“种树?不像。养鱼?更不像。埋东西?埋完了倒是填上啊!”
半骨倒是很感兴趣,趴在坑沿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前爪探了探坑底的黑色液面,沾了一点缩回来舔了一口。
然后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苏眠赶紧把它拎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它的嘴,一边擦一边往屋子那边张望。
义庄的主屋是一排三间的低矮瓦房,和院墙一样破败不堪。第一间的屋顶豁了个大窟窿,能看到屋里的房梁上挂着的蛛网;第二间稍好一些,至少屋顶还是完整的,只是门板不知去向;第三间最惨,整面后墙都塌了,仅靠几根歪斜的木柱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
“这房子住进去都不用担心被追杀了,”苏眠当场做了精准概括,“追兵一到院子,还没出手,房子先帮对手完成一杀。”

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破烂是破烂了点,但好歹是她自己的产业,不用交租不用户口不用看房东脸色——这待遇,她已经不知多久没享受过了。
苏眠挽起袖子,先把那半扇还挂在门框上的门板拆下来,搁在一边;然后把院子里那些枯枝败叶拧成一团,扔进那个神秘的大坑里。接着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本《渡尸人入门手册》,翻到最后一页,果然不出所料——那上面贴着一个附录折页,标题是“新手工具符箓包”,下面画了好几张基础符箓的绘制图样。
其中第一张就是“清风符”,效果是召唤一阵温和的扇形气流,专门用来清扫灰尘和晦气。
苏眠把那张图样端详了半刻钟,然后捡起一根枯枝,在那坑边残留的石条层面上试了五六次,终于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符纹。
她用指尖按上去。
符纹亮起一道淡淡的白光,随即化作一股柔和的微风,贴着地面向前拂过。风过之处,灰尘杂草枯叶秽物通通被推着往前滚动,一直滚到墙角堆成一个小丘。整间院子像是被一个无形的保洁阿姨刚拖过一遍,连那口坑边的石条都干净得反光。
“这符也太好用了!”苏眠眼睛亮了起来,“等以后业务做大了一定要推广出去!清洁符买三送一,外赠一张香薰符!”
她紧接着又试了第二张“清泉符”,凭空引出一捧清水来,把主屋里那摇摇欲坠的桌子擦了三遍,总算露出了木头原本的颜色——那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褐,也不知道是本来就这个颜色还是积聚的岁月污垢太厚。
收拾得差不多了之后,苏眠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新手大礼包送的那块木质令牌,方方正正地摆在那张擦干净的桌上。又把那根漆黑的哭丧棒靠在桌角,方便随时取用。
最后,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沉默片刻,默默在桌上摊开那本《渡尸人入门手册》,翻开里面夹着的一张空白登记册。第一页最上方被她用沿途捡到的炭条歪歪扭扭地写下四个大字:
苏记殡葬
下面又补了一行稍小的字迹:
一站式服务中心
“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总部了。”苏眠把半骨抱到桌上,郑重其事地对它宣布,“虽然条件是艰苦了点,院里有坑房子漏雨隔壁还有一口不知是干嘛用的枯井,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僵住了。
义庄隔壁确实有一口井。
但她刚才清理院子的时候,明明没有看见。
她扭头望向屋外,透过那扇没有门板的门洞,正对着院墙外的一小片竹林。竹林之间,隐着一口井。
井口被一块青石板盖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狭长的缝隙,此刻正从那缝隙里冒出一缕幽幽的白气。
苏眠吞了口唾沫。
半骨也察觉到了什么,耳朵竖了起来,那根骨头尾巴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整个狗身子绷得紧紧的。

苏眠不想招惹那口井。
她上上辈子看过足够多的鬼故事,知道井这种东西在灵异题材里意味着什么。尤其是一口在她刚入住新家时就准时冒白气的井。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了的。
就在她拔腿想退回屋里的时候,那口井的**忽然自己挪开了一寸,然后一团灰白色的影子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影子挤到半空中定住,逐渐凝成一个清晰的身形。
那是一个老头。
灰白头发,灰白胡子,灰白袍子,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灰扑扑的色调,像是刚从某个老旧照片里被直接抠图抠出来的。他的身形在空气中飘忽不定,时虚时实,但面容却非常清晰——一张极其严肃、饱经风霜的老人面孔,眉间竖着三道深深的川字纹,嘴角向下撇出一个严厉的弧度。
苏眠的第一反应是把哭丧棒抄起来挡在身前。
第二反应是确认了一遍自己那块0007令牌还在桌上。
第三反应——没有第三反应,因为老头先开口了。
“你是第几个?”老头的声音沙哑得仿佛砂纸刮在石板上,但语气意外地平静,甚至带着那么点不耐烦,“说话。老夫等了五十年了,再等下去都要散架了。”
苏眠愣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她看看老头,又看看那口还冒着白气的井,最后再看看自己怀里的半骨——小狗正拿爪子捂着自己的眼睛,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第零七个。”苏眠顿了顿,举起那块令牌给他看,“渡尸人,0007号。”
空气沉默了一瞬。
老头原本低沉的话音骤然提高:“七号?七号为什么现在才来?老夫当年寄出去的报到申请是一号刚注销就发的,按理说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中间那五个是怎么回事?!”
苏眠把令牌放回桌上,小心翼翼地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老师父冷静,这个你得问系统,我刚死了没两天,连新手指引都没弄清楚,这义庄的产权还是今天早上才划到我名下的。”
“今天早上才划给你?”老头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他从井口那边飘过来,绕着苏眠飘了整整三圈,一边飘一边骂骂咧咧,“五十年!老夫在这里等了整整五十年!你们这系统效率比当年还差!老夫当渡尸人的时候就投诉过它不下上百次,次次都是自动回复!”
苏眠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这个我懂。昨天我因为阴德值的问题问了三回**,每次都是‘您的问题已记录,请耐心等待’。最后气得我差点黑进系统**。”
老头的鬼魂停下飘动,浮在苏眠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眼。
“你这小女娃倒有几分意思。”老头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老夫姓钟,单名一个馗字——不是那个吃鬼的钟馗,同音不同字,别弄混了。生前是**任渡尸人,按编号算是0004。五十年前在执行一单高级任务时出了岔子,被迫注销了账户。”
“吃鬼的钟馗?”苏眠眨了眨眼,“所以您叫钟馗?”
“钟馗,不是钟馗。”老头纠正,然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了你就叫老夫钟老头,反正都死了。”
苏眠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苏眠,苏州的苏,失眠的眠。她生前是做市场的,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什么都不懂,以后要多请教您了。”
钟老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伸出两根手指碰了碰她周身笼罩的淡淡尸气,随即收回手,面色逐渐变得古怪。
“你身上的气息……”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苏眠警觉地追问:“我身上的气息怎么了?”
“没什么。”钟老头把目光移开,看向那口还冒着白气的井,含糊道,“可能是老夫太久接触不到活人了,对死气的敏感度退化了一些。”
这话苏眠不太信。
但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钟师父,”她把声音压低了半分,“您刚才提到的‘一单高级任务’,是什么任务,能把一个渡尸人搞到被迫注销账户?而且——您注销之后为什么没直接去投胎,反而被困在这口井里等了五十年?”
这段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钟老头的魂魄骤然一凝,原本还算清晰的轮廓剧烈地波动了几下,连带着那口井的井壁都在嗡嗡作响。半骨被吓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苏眠的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和一根僵硬的骨尾巴。
短暂的沉寂后,钟老头慢慢地沉下身形,坐在了坑沿上——他坐的是那个院子正中央的神秘大坑。
“这口坑,”他用手指了指**底下的石条,“是老夫当年亲手挖的。这个义庄也是老夫建的。那个停尸房,也是老夫收拾的。”
苏眠没说话,安静地等着下文。
“五十年前,老夫接到了一份委托。委托来源于一个已经灭门的小仙门。”钟老头抬起头,望着头顶阴沉沉的天空,声音渐渐变远,像是在讲很久以前的故事,“委托内容是——找到三十二具失踪的仙门弟子遗骨,然后送回故乡安葬。”
“三十二具?”苏眠愣了一下,“一个小仙门失踪了整整三十二个人?”
“全灭。”钟老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沙哑的声音里夹着说不清的沉重,“从少宗主到入门弟子,一个不剩。而他们的**,全部被某人用作了一场‘升仙大阵’的祭品。”

苏眠的瞳孔骤然收缩。
升仙大阵。这四个字她在那本《渡尸人入门手册》里看到过。
手册里将其标注为一级禁术,附录说明只有一行字——“以他人道骨为阶梯,铸就自身成仙之基。此术涉及死者禁忌,渡尸人若遇之,必上报系统,由天庭直接介入。”
“您是说有人用三十二个活人的尸骨布置升仙大阵?”苏眠的声音不自觉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听去。
“不是普通的升仙大阵。”钟老头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格外锐利,“普通的大阵只需要七具就够了。那个阵整整用了三十二具,说明布阵的人不是想升仙——而是想‘造仙’。他想把自己的根骨彻底置换掉,变得与天地同寿、与万物同源。”
他转过头,盯着苏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夫当年追查那三十二具遗骨的下落,花了整整七年。就在我即将找到最后那具遗骨的时候,我的系统被强制注销了,身份被抹除,灵魂被困锁在这口井里。而那个布阵的人,如今还在仙界逍遥法外,当她的名门正派**人。”
苏眠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念头窜进脑海。
她想起了一件事——一个从昨晚就反复出现在系统备注里、但一直没有被她当回事的细节:
系统每次提示个人信息时,都会在最末尾标注一行小字:肉身来源·楚晚宁。
她刚来这个世界时以为穿越就是附在别人身上,理所应当。
可现在回过头来想——
一个参与了升仙大阵的女人,居然刚好有一个“完整的、不含一丝怨气”的肉身遗留下来,又刚好落到了一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身上?
苏眠忽然觉得自己背上那件原本柔软贴身的工作服变得有些刺人。
“苏丫头。”钟老头忽然开口叫了她一声。
苏眠抬起头,发现老头的魂魄正在变得透明——交谈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身形已经比刚出现时淡了很多,几乎像一层薄雾覆盖在坑沿上。但他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甚至带着某种她不太能看懂的情绪。
“老夫的时间不多了。这次出来耗费了五十年积累的所有魂力,大概再过一炷香就要陷入长眠。”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抓。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便从井口飞出,落在苏眠脚边——有棺材,有八卦镜,有几沓旧符纸,还有一盏青铜油灯。
“义庄的遗产。该给你的。能用多少用多少。”
苏眠看着这堆堆成小山的遗物,一时不知道该先谢还是先哭——这些东西大概值不少阴德值,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新手能分分钟上手的。
“还有一件事。”钟老头站起身,飘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挤满了哀凉与执念的复杂神色,“七号,你听好了。”
苏眠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那个布阵的人,和你的来历有关。”钟老头的声音忽然压到了极低极低,像是怕被天空之上的某双耳朵听到,“我能感觉到——她在你身上留下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会像印记一样跟着你,直到她来找你为止。”
他顿了顿,又说出一句让苏眠头皮发麻的话:
“而你的系统档案里,被标注了一行红字——我都看到了。红字内容是,‘灵魂来源跨域,与天庭旧案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待查’。”
苏眠浑身冰凉。
她想起临行前脚下那一闪而过的光纹。
想起那行被人刻在棺材底部、没能写完的焦痕文字。
想起刚才钟老头欲言又止的那句“你身上的气息”。
“你要小心。”钟老头的魂魄正在迅速消散,最后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倚在井沿上。他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又一层的雾气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但他吐出每一个字都格外用力,“小心你的肉身。小心给你肉身的人。还要小心——那个在你入职第一天就看过你档案、***都没说的……系统。”
话说完,老头的魂魄化作一缕青烟,缓缓飘回井口,**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合拢,只留下一圈微亮的圆环在石板表面一闪而没。
义庄重归寂静。夜色已经从竹林那边渗透过来,把院子里那口大坑罩得深不见底。
半骨终于把头从苏眠臂弯里***,小心翼翼地往井口方向望了一眼,又缩回来,弱弱地哼唧了一声。
苏眠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里捏着那盏从一堆遗物里捡起来的青铜油灯,指节泛白,指尖冰凉——凉得和她身后那口井不分彼此。
油灯的灯芯在她触碰的一瞬间无火自燃,燃起的不是寻常的橙红色火焰,而是一簇冷幽幽的青色光焰,在渐浓的夜色里映得她半张脸明灭不定。
“半骨。”苏眠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的轻。
小狗仰起头望着她。
“你说,”她把油灯举高了一点,对着那簇冷火审视了良久,幽幽道,“系统、天庭、前同事——三条线同时指向我,是巧合的概率有多大?”
半骨摇了摇骨头尾巴,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圈。
苏眠抬起头,望向竹林那头已经完全合上**的枯井。夜里起了风,竹林沙沙作响,听起来像远处某人在窃窃私语。那声音穿过院墙的裂缝,穿过屋顶的窟窿,穿过院子里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最终停在油灯焰心,被青焰无声吞没。
“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苏眠把灯放在地上,对着那口井,对着满院子的废墟,也对着自己那盏无风自动的青铜灯火冷冷地说了最后一句,“但想再让我加一次班——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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