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符箓之道------------------------------------------。。，不是随便找张黄纸就能用的。，画上去的符文撑不过三天就会灵气散尽，变成一张废纸。，是用后山雷击木的树皮做的。，就是被天雷劈过的老树。，被雷劈过的树木，纤维里天然蕴含一丝天雷正气。，纸面上会有一层常人肉眼看不见的淡淡雷光，只有修道之人开了阴眼才能看到。，去了后山深处那片被雷劈过的树林。。，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一道闪电把它从头劈到脚，树干裂成两半，焦黑的裂缝里如今长出了新的苔藓。，放进竹篓里。，他把树皮放在石臼里捣烂，加水和成浆，然后用竹帘捞纸。。
青城山每个弟子都要学会自己造纸、自己制墨、自己画符。
师父说，修道之人不能假手于人。
你用的每一样东西，都要亲手做成。
纸浆在竹帘上铺平，沥水，晾干。
三天后，十几张浅灰色的符纸整整齐齐地叠在桌上。
纸面粗糙，带着雷击木特有的焦香气。
每一张纸的边缘都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晕。
李玄清把符纸收好，开始准备朱砂。
朱砂是画符的墨。
普通的朱砂药店就能买到，但那种朱砂灵气太弱，画出的符威力大打折扣。
青城派有自己存的上好朱砂，阳辰砂。
每年端午正午，太阳行至中天，阳气最盛的那一刻，朱砂经过烈日的暴晒，吸收了天地间最纯正的阳气。
这种朱砂磨成粉后，颜色不是普通的红，而是一种近乎火焰的赤红色。
用舌尖舔一下，会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流直冲咽喉。
李玄清从丹房的陶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只有巴掌大，里面装着的阳辰砂不过三两重。
他倒出半两，放在小瓷碗里，加入几滴无根水，用石杵慢慢研磨。
磨朱砂是个细致活，太快了颗粒太粗，太慢了水会蒸发。
必须保持匀速，一炷香的时间刚好磨出一碗。
磨好的朱砂浆在碗中微微发亮，像是盛着一碗液体的红宝石。
他放下石杵，开始准备最后一样东西，符笔。
符笔不是毛笔。
毛笔的笔锋太软，画不出符文中那种刚劲有力的转折。
青城派用的符笔，是用百年桃木削成的。
桃木是辟邪之木，百年以上的桃木更是难得。
笔杆长七寸，粗如小指，笔尖削成扁平状，中间开一条细缝用来含墨。
更重要的是，每一支符笔都要加入使用者自己的头发。
头发是人身上最亲近的东西，蕴含本人的精气。
将三根头发编入笔尖，画符时笔才能与人心意相通。
李玄清的符笔跟了他十年了。
笔杆被磨得油亮，包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浆。
笔尖上三根头发已经快磨秃了，但他舍不得换。
这笔叫通灵笔。
是他亲手做的第一支符笔，用了他十年的时间和无数次成功的符箓。
如今拿在手里，笔杆的温度恰好和体温一样。
三样东西都准备好了。
符纸、朱砂、符笔。
李玄清将道观的门窗都关上。
然后他去沐浴**，换上一身干净的道袍。
斋戒三日。
三天里只喝清水吃白粥，不沾荤腥。
每天早上对着东方吞吐紫气，每晚对着北斗打坐炼心。
净口，不妄语。
净心，不动念。
净身，不染尘。
第三天傍晚，他在静室里焚上一炉降真香。
香烟袅袅升起，在室内弥漫开来。
他在**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呼吸调到最细微的节奏。
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里那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功德之力凝聚的雏形。
他让自己的心神彻底平静下来，然后睁开了眼睛。
第一张符，他选择画金光护身符。
这是最基础的护身符，也是他最熟练的。
他铺开一张符纸，提起通灵笔，在朱砂碗中蘸饱了墨。
笔尖落在纸面上。
朱砂的赤红色在浅灰的纸面上画出一道弧线。
他的手腕稳得像一块石头，笔尖在纸上行走，没有一丝停顿。
符文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气呵成。
最后一笔落下时，符纸上的朱砂微微一亮，然后归于平静。
成功了。
他将符纸放在一旁晾干，又铺开第二张。
接下来是破甲符。
这种符贴在**上可以增强穿透力，贴在刺刀上可以破开敌人的护甲。
符文比金光护身符复杂了一倍。
他一连画了三张，全部成功。
然后是神行符。
贴在腿上可以日行三百里。
又是两张。
神力符。
使用后一刻钟内力量翻倍。
三张。
他越画越快，心神越来越专注。
窗外天色从暮色沉沉变成了漆黑一片，又从天边泛白变成了天大亮。
一天一夜过去了。
桌上的符纸堆成了一摞。
他数了数，各类基础符一共三十二张，全部成功。
但他真正要画的不是这些，这些只是练手而已。
他要画的是五雷符。
五雷符是攻击性符箓中最基础的一种，但也是威力最大的一种。
它能引天雷之力，一击之下，轻则震碎人体五脏，重则直接将目标劈成焦炭。
但这种符也是最难画的。
符文一共一百二十八个笔画，每一个笔画都必须一气呵成。
只要有一笔停顿，或者有一笔力道不对，整张符就废了。
而且画五雷符时，画符者的心神必须保持绝对的平静。
因为天雷之力刚猛无比，心神稍有波动，雷力就会在符纸上反噬。
李玄清铺开第一张符纸。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提起笔，蘸饱朱砂。
笔尖落在纸面上。
第一笔。
第二笔。
第三笔。
前面三十六个笔画都很顺利。
到第三十七笔时，他的心神忽然动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小的波动，像是深潭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波动只有一刹那，但笔尖上的力道也跟着变了一刹那。
纸面上的朱砂纹路微微颤抖了一下。
失败了。
他放下笔，将废符揉成一团，放在旁边的废纸堆里。
然后铺开第二张。
第二张画到第五十二笔。
窗外忽然起了风，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了一下。
光影在纸面上闪过。
他的心神也跟着动了一下。
又失败了。
第三张。
画到第七十八笔。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圆光术里看到的那片血光和黑气。
手腕的节奏乱了。
**张。
画到第九十一笔。
他听到了山道上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心神分了一丝出去。
第五张。
第六张。
第七张。
一连七张，全部失败。
废纸堆里已经攒了七个揉成团的符纸。
李玄清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自己心不静。
金陵的血光，母亲的病重，师父的那句“也许这一次你要自己学**了”，不断在脑海里闪现。
这些东西压在他的心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呼出。
他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走到院子里。
外面是深夜。
满天星斗像碎银子一样撒在天幕上。
他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了很久的星星。
青蛇从袖子里爬出来，缠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
他低头看它，它仰头看他。
“我没事，”他说，“只是心不静。”
青蛇吐了吐信子。
他重新回到静室，盘坐在**上。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动笔。
他闭上眼睛，将师父教的清心诀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心头压着的那块石子松动了。
念到第七遍的时候，石子化为粉末。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忘了自己在哪里。
他睁开眼睛。
眼神平静如镜。
然后铺开第八张符纸，提起通灵笔，蘸饱朱砂。
笔尖落下。
第一笔到第三十六笔，如行云流水。
第三十七笔，没有丝毫停顿。
第五十二笔，手腕稳如磐石。
第七十八笔，心神清澈如水。
第九十一笔，笔尖上的力道沉稳有力。
第一百二十八笔。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忽然大放光明。
赤红色的光芒在室内炸开，将墙壁上映出一片红光。
与此同时，窗外天空中毫无征兆地劈过一道惊雷。
咔嚓！
雷声在道观上方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在道观后山的悬崖上。
李玄清感觉到手中的符纸猛地一震。
低头看去，符纸上的朱砂符文正在自行发出电光。
一道道细小的电弧在纸面上跳跃闪烁，噼噼啪啪的声音像炒豆子。
整个符纸变得温热，像是被阳光暴晒过的石头。
“天雷交感。”
他听见身后传来师父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青阳子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被雷声惊醒的。
老人的目光落在符纸上，眼睛里有掩不住的惊讶和欣慰。
“画五雷符时，若画符之人心神完全合一，符纸便会在成符的瞬间引来真正的天雷共鸣。为师修道***，只见过两次天雷交感。一次是你师祖画的符，一次是今夜。”
青阳子走到近前，低头看着那张还在闪烁电光的符纸。
“这张符的威力，至少是普通五雷符的三倍。它不是五雷符了。”
“那是什么？”
“天雷符。”
青阳子伸手在符纸上方悬停，感受着指尖处传来的丝丝电弧。
“引来的不是普通的雷霆，是天雷。天地正气凝聚而成的至阳之雷。克一切阴邪之物。”
他把手收回去，看着李玄清。
“你已经做到了为师做不到的事。”
李玄清低头看着手中的天雷符。
符纸上的电弧还在跳动，照得他的脸一明一暗。
他把符纸小心地放在一旁晾干。
然后铺开第九张符纸。
“师父，我再画几张。”
青阳子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静室。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天亮之前，能画多少画多少。”
天亮的时候，李玄清走出了静室。
他的脸上有熬夜留下的倦意，但眼神很亮。
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布包，布包里面是三十七张符纸。
六丁六甲护身符已经贴在了心口。
天雷符四张，五雷符六张，金光护身符十张，破甲符八张，神行符四张，神力符三张，定身符两张，以及其它一些有妙用的符箓。
他把布包放进竹篓里，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捧起凉水洗了一把脸。
青蛇从袖口探出头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它，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
他背起竹篓，推开院门，踏上了下山的石阶。
晨雾中，身后的道观越来越小。
前方，是他四年没有回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