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世在公司，冯启越总借着教我流程靠近我。

他递文件时指尖故意擦过我的掌心，聚餐时坐得离我很近，开玩笑说我身上有手作香料的味道。

我不舒服，却不敢闹大。

直到有一次，他借着酒意扶住我的肩膀。

我抬头看见季闻川站在走廊另一端。

我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看见了。

然后移开了视线。

回家后，我以为他会问我有没有受委屈。

结果他站在玄关，冷冷说：「以后少和那些男人单独待着。」

我解释，是冯启越先靠近我。

他却说：「别人为什么不碰季晚音？」

那晚之后，我连出门都觉得羞耻。

好像我被冒犯，也成了我的错。

后来谢砚白知道这件事，直接把冯启越调离项目。

他对我说：「遇到冒犯，先保护自己，别急着证明清白。」

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眼前，季闻川还在等我低头。

我却只是说：「我没有计较，我只是没有再替她做事。」

季晚音眼眶红了。

「青禾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

「人总会变。」

季闻川脸色沉得厉害。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你累了，我送你回去。」

他的力道很大，攥的我手腕很疼。

谢砚白上前一步。

「季老师，她说要走了吗？」

季闻川转头看他。

「我们家的事，谢总监管得太宽。」

谢砚白没有退，轻笑一声。

「公开场合强拉别人离开，也算你们家的规矩？」

空气紧绷起来。

我用力抽回手。

腕骨隐隐作痛。

季闻川怔住，像没想到我会当众拂他的面子。

我平静道：「我自己回去。」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这一次，没有替季晚音铺路，也没有替季闻川遮掩。

酒店门口夜风很凉。

我站在台阶下，忽然觉得胸口压了三年的石头松开了一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以为是季闻川。

回头却看见谢砚白。

他手里拿着我的披肩，隔着一步距离停下。

「落在座位上了。」

我接过来。

「谢谢。」

他望着我的手腕，眉心微蹙。

「疼吗？」

我下意识想把手藏起来。

他没有靠近，只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药膏递过来。

「别忍着。」

我看着那支药膏，眼眶突然发酸。

前世我忍了太多。

高烧忍着，委屈忍着，羞辱忍着，连死前都还想替季闻川保住脸面。

可我得到的，不过是一句别给他添麻烦。

我接过药膏，低声说：「以后不会了。」

谢砚白看着我，眼里像有很深的情绪翻涌。

片刻后，他轻轻说：「这样很好。」

回到季家时，客厅灯还亮着。

贺明岚披着披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没喝完的燕窝。

她看见我，眉头立即拧起来。

「听晚音说，你今天在宴会上让她难堪？」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停。

前世我最怕贺明岚生气。

她病弱，季家所有人都让着她。

她稍微咳嗽一声，我就慌得不行。

后来我拿出全部积蓄给她治病，她却在亲戚面前说，我赚的钱沾了铜臭味。

我低头换好拖鞋。

「没有。我只是没有替她说话。」

贺明岚冷笑。

「一家人之间，还分得这么清楚？你吃季家的，用季家的，帮晚音说两句话都委屈你了？」

我抬起头回怼。

「家里一半开销，都是我出的。」

贺明岚脸色微变。

大概她没想到，我会当面顶撞。

季闻川从外面进来，刚好听到这一句。

他脸色还没从宴会上的难堪里缓过来。

「阮青禾，别和妈这样说话。」

我看着他，反问。

「那我应该怎么说？像从前一样低声下气地跟**道歉吗？」

季闻川愣住。

贺明岚把碗重重放到桌上，声音尖锐。

「闻川，你看看她现在像什么样子？出门一趟，被外面那些人捧了几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她说完，又看向我身上的裙子。

「还有这身打扮，花枝招展给谁看？既然进了季家的门，就安分些。」

从前听到这些话，我会默默回房换掉衣服。

这一世，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明天搬出去住。」

客厅瞬间安静。

季闻川眼神骤沉。

「你闹什么？」

「我没有闹。」

我将披肩搭在臂弯。

「只是觉得，这里不适合我。」

贺明岚气笑了，刻薄地看着我说：

「你当季家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看向她。

「当然不是，我还会把该算的账算清楚。」

贺明岚尖叫一声，把碗摔倒地上，跑到季闻川面前：

「你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丢光我们季家的脸！」

季闻川没有理会***尖叫，眼睛看着我蹙眉问：

「什么账？」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包里的那本工作人员亲口承认假结婚证。

前世我一直以为，有那本证在，自己至少是被承认过的。

现在才知道他们一家从来没有把我当家人。

既然要走，这次一定要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