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晚，我没有立刻搬走。

并非舍不得。

属于我的东西太多，得慢慢收拾。

第二天一早，季闻川站在餐厅等我。

桌上摆着热粥，还有一碟我从前喜欢的糖醋藕片。

前世他从不记得我爱吃什么。

我看见那碟菜，心里没有欢喜，只有说不出的疲惫。

季晚音坐在旁边，眼睛红肿，像哭了一夜。

贺明岚冷着脸没说话。

季闻川替我拉开椅子。

「先吃饭。」

我没有坐。

「我约了孟听夏，出去一趟。」

孟听夏是我最好的朋友。

前世她几次约我出门散心，都被季闻川拦下。

有一次，她给我送来亲手做的陶瓷杯。

季闻川看见后，随手丢进储物间。

他没有说多难听的话，只是淡淡擦了擦手。

那个动作我记了很多年。

像我身边所有普通朋友，都会拉低他的档次。

后来我和孟听夏渐渐断了联系。

直到我死，她都不知道我那几年过得多狼狈。

季闻川听见这个名字，眉心微皱。

「你和她还有联系？」

我反问：「不能有吗？」

他沉默几秒。

「她的圈子不适合你。」

又是这句话。

从前他用这种话拦住我太多次。

他说我朋友层次低，说我的兴趣无用，说我穿衣廉价，说我说话没见识。

每一次都像轻轻推我一下。

久而久之，我被他推到没人看见的角落里。

我拿起包。

「适不适合，我自己判断。」

季闻川忽然抓住我的手。

「我送你。」

我低头看他的手。

「不用。」

他没有松开。

「阮青禾，我已经在让步了。」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荒唐。

原来在他眼里，不拦我出门，已经是让步。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季闻川，我出门见朋友，不需要你批准。」

季晚音小声嘀咕。

「嫂子，你最近说话好刺人。」

我看向她。

「那你可以少听。」

她愣住，眼泪差点掉下来。

贺明岚气得拍桌。

「阮青禾！」

我没有回头。

走出季家大门时，阳光正好。

孟听夏在路边等我。

她见我出来，先是高兴，随后又皱眉。

「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鼻尖一酸。

前世已经很久没人这样问我了。

孟听夏拉着我去了她的手作工作室。

房间不大，却满墙挂着布料、丝线、干花和工具。

她把一张桌子推给我。

「以前你说想做自己的品牌，我一直给你留着位置。你要是不嫌弃，就从这儿重新开始。」

我摸着桌角，喉咙哽住。

前世，我就是从这里拿到第一批材料。

可那批材料被季闻川看到后，全都退掉了。

他说家里不缺我赚那点钱，让我别把自己弄得像个小商贩。

后来贺明岚住院需要钱，他又沉默地用掉我所有订单收入。

我坐下来，打开工具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做了一半的胸针。

青色碎石，白色贝母，细金线缠绕成枝叶。

我手指猛地顿住。

这枚胸针，前世明明早就被季闻川丢了。

工作室门口传来敲门声。

孟听夏过去开门。

谢砚白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他看见我，眼神落到那枚胸针上。

「看来东西送到了。」

我站起身。

「是你？」

谢砚白走进来，将纸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几盒保存完好的旧材料。

「前些年你留在社团仓库里的东西，我替你收起来了。」

我心跳忽然乱了。

社团仓库，旧材料，胸针。

这些细节，只有前世的他才会知道。

我看着他。

「你也记得？」

孟听夏没听懂，疑惑地看向我们。

谢砚白沉默片刻，轻声说：「记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灰尘在光里慢慢浮动。

我忽然有种被命运推到悬崖边的感觉。

原来回来的，不止我和季闻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