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庆功宴设在酒店顶层。

水晶灯垂下来，照得每个人都光鲜体面。

季闻川刚进门，就有人过来同他寒暄。

他在外一向从容，举手投足都带着学者的清贵。

季晚音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娇俏。

我跟在后面，像一件被顺手带来的行李。

有人看见我，眼神在我和季闻川之间转了一圈。

「这位是？」

前世，我满心期待他介绍我的身份。

可他说的是：「家里亲戚，过来看看。」

这一世，我也望向他。

季闻川唇角微抿，迟迟没有开口。

季晚音抢先笑道：「这是青禾姐，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的。」

那人恍然。

「原来是妹妹。」

季闻川没有纠正。

我低头抿了一口温水。

果然，有些人哪怕重来，也只会在同一个地方犹豫。

不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说谢砚白来了。

我循声望去。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温和，身边围着几位负责人。

他比大学时成熟许多，气质却依旧干净。

季晚音立刻紧张起来，扯了扯我的衣袖。

「青禾姐，快帮我过去打招呼。」

我没有动。

她压低声音。

「你别忘了，前几天你还答应过我。」

我看着她。

「我没有答应过。」

季晚音脸色僵住。

这时，谢砚白已经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停了很久。

那一瞬，我想起前世他第一次认真夸我的样子。

那时我刚开始做手作。

季闻川嫌我用珠子、丝线、碎布料拼些无用东西，把桌上的材料扫进垃圾袋。

他说：「小摊小贩才摆弄这些。」

我蹲在地上捡，手指被碎珠硌出红痕。

后来谢砚白来季家谈项目，无意看见我做了一半的胸针。

他没有笑，也没有敷衍。

他低头看了很久，说：「配色很有灵气，别丢。」

就是这一句话，让我偷偷哭了半夜。

我已经太久没听见别人说我做的东西好。

宴会厅里，谢砚白穿过人群走来。

季晚音眼睛亮得吓人。

她刚要开口，谢砚白却先看向我。

「阮青禾，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不高，周围几个人却都听清了。

季闻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季晚音笑容淡了些。

「谢学长，我是季晚音，之前青禾姐应该跟你提过我吧？」

谢砚白礼貌点头。

「你好。」

季晚音等着下文。

谢砚白却没有继续和她寒暄。

他看着我，温声问：「你现在还做手作吗？」

我怔了怔。

指尖不由自主蜷起。

季闻川忽然开口。

「她只是随便打发时间，谈不上做。」

谢砚白看向他。

「愿意把心思花在细节上，就谈得上认真。」

季闻川笑意很淡。

「谢总监现在连这种小事也夸？」

谢砚白神色平静。

「我只夸值得夸的东西。」

周围安静片刻。

季晚音尴尬地扯住我的袖子，似乎想让我缓和气氛。

我却没有出声。

前世我总急着替所有人圆场。

怕季闻川难堪，怕季晚音委屈，怕别人觉得季家没有规矩。

可到最后，没人怕我难堪。

宴会进行到一半，季晚音终于找到机会同谢砚白单独说话。

她拿着酒杯，笑得甜美。

「学长，我一直很喜欢你们部门的文创项目。青禾姐说你人很好，所以我想来试试。」

谢砚白没有立刻答应。

「你有相关经验吗？」

季晚音神情一僵。

「我可以学呀。」

前世，这时候我替她递上作品集，又替她解释她只是缺少机会。

那份作品集里，大半是我熬夜替她整理的内容。

后来她顺利进部门，对外却说，谢砚白欣赏她的眼光。

这一世，我安静站在旁边，没有替她补一句话。

季晚音急得看我。

「青禾姐，你帮我说说呀。」

我垂眼看杯中浮动的气泡。

「这是你的事。」

季晚音脸色彻底变了。

季闻川远远看见这一幕，几步走过来。

他先看我，眼底带着责备。

「晚音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你何必让她下不来台？」

我轻声问：「她想进部门，为什么由我替她回答？」

季闻川皱眉。

「你今天怎么这样计较？」

这句话像一把旧钥匙，打开了我压在心底的许多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