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光之巨人的劳动合同该长什么样------------------------------------------。。超古代地球警备队队长的工作制本来就是二十四小时待命，但这一夜格外漫长。她把自己关在神殿的档案室里，面前摊着那本《超古代劳动法》——一本尘封了两百年的皮质典籍，书脊上的装订线都脆了。“变身时长……是否计入劳动时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档案室的能源水晶散发着恒定的微光，将她疲惫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几名警备队虚影正在交头接耳。这些半透明的能量体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今天例外。“队长从昨晚回来就一直在翻那本书。我看见了。而且她还叹了七次气。我数的是八次。第七次不算，那是对着天花板叹的，没有实际内容。叹息还要有实际内容吗？”，幽怜合上了书。“够了。”，白袍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影。经过一夜的研究，她得出了一个不太情愿的结论——从法律角度来说，苏晨的要求，好像不能说完全没有依据。“去海底神殿。”她说，“叫上法务部。”
“队长，”第一个虚影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法务部最后一位成员，在三百年前和希特拉打官司的时候被扔出了大气层。”
“……那我自己上。”
超古代清晨的海面，呈现出一种不太健康的铅灰色。
太阳还是照常升起了，但光线穿过大气层时总像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不是云，是某种更不祥的东西。齐杰拉的花粉还没大规模扩散，但植物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沿海地区的藤蔓一夜之间长了两米多，有几根甚至缠住了一座废弃的信号塔。幸存者聚集区的巡逻队早晨报告，说昨晚听到地底深处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是挖矿的。”巡逻队长判断。
“我们底下没有矿。”
“那就是别的什么在挖。”
苏晨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在海底坐着，盘着腿，姿势和前一天毫无区别，仿佛这十几个小时根本不存在。周围的鱼群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有几条胆子大的甚至游到他肩膀上，用鳍拍打他银黑色的肩甲。
“不要急。”他对鱼说，“面试这种事，要沉得住气。”
然后一道白光刺破海面。
幽怜来得比昨天早了整整两个小时。苏晨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对于一个永远从容不迫的人来说，早到两小时就是一个信号。她身后只跟着两个警备队虚影，阵仗比昨天小得多，但表情比昨天严肃了不止一个等级。
“黑暗迪迦。”
“幽怜队长。”
苏晨摊开手，掌心里那团黑暗能量已经重新凝聚成了合同。不过这次他做了修订，纸面比昨天厚了足足一半，条款密密麻麻，每条后面还贴心地附了备注说明。备注的字比条款还多，某几条的备注甚至还有小字补充。
“昨晚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超古代社会的法律框架。”苏晨把合同递过去，语气像是面试者在提交简历附件，“然后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幽怜没有马上接手。
“你们这个文明，没有劳动合同法。”
苏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但并没有嘲讽的意思。他更像是一个被叫来修系统的工程师，发现系统压根就没装过某个基础模块。
“巨人一直都是凭意志在战斗。”幽怜说，“不需要这些条条框框。”
“凭意志，还是凭自觉？”
苏晨身体微微前倾，胸口的暗红色能量核在水中投下一小片红光。
“三千万年前的黑暗迪迦凭意志毁灭了半座**，两千万年前的光之巨人凭意志把自己累死在战场。你跟我说意志，那我问一句——有没有巨人凭意志领到过加班费？”
幽怜身后的两个虚影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没有眼睛，但那个转头的动作表达得足够清晰，大约等于两个老员工在看一个HR被新来的怼到墙角。
“所以你拟了这份合同。”幽怜终于接过了那张发光纸。
“对。”苏晨重新盘腿坐下，“我们一条条过。”
幽怜展开合同。第一页是目录，体例清晰到令她不适，标题栏甚至还标了页码。
“第二条，变身时长超过八小时按1.5倍能量补给计算。”
“这条改过了。”苏晨从掌心里又抽出一张补充协议，“我在备注里写了——变身时长以能量核心的实际运转时间为准，从变身瞬间开始计时，变身**时停止。中间休息不累计，但单次休息低于十分钟的不算真正休息。”
“为什么是十分钟？”
“我定的。你也可以提修改意见，我们现在是在谈判，不是在听天命。”
幽怜看着他。这个巨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他用的词她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就产生了一种陌生的质感。那不是在要挟，也不是在乞求，就是很平静地把一件本该被宏大叙事包裹的事情，拆成了最小单位的交易。
“第五条，战斗造成的地貌改变不属于巨人赔偿责任范围。”
“自然灾害免责。”苏晨点头，“**了没人找地球赔吧？加坦杰厄拍一爪子把山打塌了，结果修山的账单寄给我，这不合理。我的任务是尽量不让他拍山，不是保证他什么都拍不到。”
“那如果确实是你造成的破坏呢？”
“第八条有写。”苏晨帮她翻了一页，“因本人原因造成的地貌损毁，由超古代地球警备队从公共预算中统一赔付。前提是——你能证明那是**作失误，而不是战斗中不可避免的附带损伤。举证责任在你。”
幽怜沉默了几秒。
“这条是你刚编的吧。”
“所有的法律条文都是人编的。”苏晨理直气壮，“新鲜出炉的，保质期内，欢迎试用。”
一个虚影在幽怜身后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如果它有人形，现在应该是在捏眉心。
“第十三条。”幽怜的声线终于有了一丝起伏，“‘精神损失费’是什么？”
“字面意思。”
“什么情况下会产生这笔费用？”
“比如加坦杰厄在精神层面骚扰我，或者你们这边的人类用某种方式让我产生了心理阴影。”苏晨掰着手指，“战斗时被一群人在脑子里同步咒骂，或者打完之后发现人类自己先内讧了——这些都属于工作环境问题，应该由用人单位负责。”
“什么是用人单位？”
“你。”
幽怜把合同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只有一个条款。字印得比其他的都大。
“**十二条：每年至少享受一次为期十年的超古代纪年带薪休假。用人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折算。休假期间，巨人有权关闭所有定位和通讯功能。”
“十年。”幽怜说，“你知道超古代纪年的十年是多久吗？行星绕恒星旋转——”
“我知道。”苏晨打断她，“大概相当于地球纪年的三十七点二倍。换句话说，每工作一年，我可以休三百***的假。”
幽怜捏着合同的手微微用力。
纸面上浮现出一道裂痕。不是被撕破的，是被某种能量从内部震出来的。黑暗能量做的纸应激发出了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制造者预设的警告机制——合同正在承受来自使用者的情绪波动。
“苏晨。”幽怜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黑暗迪迦。“你是认真的，还是单纯觉得这种谈判很有趣？”
“两者都有。”苏晨的回答毫无延迟。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和末日谈条件。”
“正因为是末日，才更应该谈清楚。”
苏晨缓缓起身。五十米的身高让他的上半身突出海面，头部完全暴露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离开海底的遮蔽，站在了一种能被整个世界看到的姿态里。
幽怜也跟着浮了起来。她悬浮在他面前，白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神情在疲倦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每一任被选中的人，”她说，“听到‘命运’两个字，都会问我一个问题——我有什么资格被选中。你不一样。你问的是待遇。”
“因为第一点没什么好问的。”苏晨低头看她，“我已经被选中了，你还不能退货。在这个前提下，你不觉得谈待遇才是我对自己负责的唯一方式吗？”
幽怜沉默了很久。
加坦杰厄的气息在天际线尽头翻涌，像一片正在被缓慢煮沸的乌云。城市废墟的风里开始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我是地球警备队队长。”幽怜终于开口，“我为你准备了一份长达三千字的动员词。我原本以为你会被它打动。”
“三千字？”
“对。”
“背一遍。”
幽怜怔了一下。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苏晨说这句话的语气里没有嘲讽。他是真的想听。
“你背一遍。”苏晨重复道，“从第一句开始。”
幽怜张了张嘴。然后她发现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事实——
背不出来。
不是忘了。而是在这个男人面前，那些关于光明和使命的宏大辞藻，突然显得过于空泛。就像往一个标好价码的菜单上硬贴一句诗。
“……算了。”
幽怜垂下手，合同从她指间滑落。但没落地。黑暗能量做的纸在她掌心上方悬浮着，等她接回去。
“我暂时不考虑这份合同。”苏晨没有急着收回去，声音收敛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调子，“但我也不拒绝你的请求。”
“什么意思？”
“意思是——打加坦杰厄的事，可以先欠着。”苏晨耸了耸肩，“劳动合同慢慢拟，怪兽照打，账先记上。”
幽怜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一个苦笑，也可能是一声被咽下去的叹息。
“你刚才说了一堆，绕回来就是想告诉我——你愿意帮忙。”
“对。”
“但是要记账。”
“对。”
“记多久？”
苏晨低头看她。阳光在这一刻终于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在两位对话者之间投下了一道短暂的、狭长的金色光带。
“记到我拿到正式合同为止。”
幽怜终于把那口憋了整晚的气吐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算是赢了还是输了，但她清楚一件事——从法律上讲，苏晨没有任何义务帮她。从道德上讲，他也没欠这个世界什么。但他还是答应了。
用他自己的方式。
“明早开始正式上工。”苏晨说，“对了，上工之前，我想先见见我之前的老下属。”
“你说达拉姆和希特拉？”
“对。”
幽怜皱起眉头。达拉姆正在北**拆山，希特拉在东边的群岛搞破坏——那两位还在加坦杰厄那边效力。虽然加坦杰厄还没完全复苏，但黑暗巨人的阵营一直没变过。
“你找他们做什么？”
苏晨微微一笑。
“人才引进。”
幽怜身后的两个虚影同时退了一步。
加坦杰厄的气息又浓了一分。海底神殿的岩壳已经被冲破了第二层，某种古老而庞大的意识正从梦境的深眠中缓缓浮起。它在等待。
苏晨也在等待。
只是等的东西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