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国编年史：从黑暗迪迦开始

第一份offer发给了会流泪的硬汉------------------------------------------。，他在训练场被黑暗迪迦连续摔出去十七次，最后趴在地上，把脸埋进被砸碎的岩层里，眼泪混着碎石粉末一起往下淌。那次哭完之后他就发誓再也不哭了，因为哭比挨揍还丢人。一个力量型巨人，眼泪比拳头多，传出去不用混了。。，苏晨坐在一块削平的能量结晶上，翘着二郎腿，面前悬浮着那份《超古代偶像团体入团申请表》。达拉姆站在他对面，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内容因为哭腔变得含混不清。“我——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急。”苏晨把能量笔转了个圈，“慢慢说。”。他刚才被苏晨从断脊山脉带回神殿，一路上还在琢磨“助理”这个岗位具体是干什么的。结果刚进殿门，苏晨问了他一句话——“跟加坦杰厄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这句话本身没什么，语气也很随便，但达拉姆的反应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然后嗓子眼里就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没有固定据点。”他说，“老大你走了之后，加坦杰厄从来没给我们安排过住的地方。他大部分时间在睡觉，醒来就是发布任务——拆城、**、造恐惧——任务发完继续睡。我们住哪他不管，吃饭他不管，受伤了——受伤了更不管。”。“这是上周和希特拉切磋留下的。本来切磋是点到为止，但那天我俩心情都不好，他没收住，我也没躲。这道口子到现在还在往外渗能量，没人给治。以前你——以前我们受伤了，你虽然嘴上说‘这点伤自己解决’，但第二天总会有黑暗能量团放在山洞门口。”。他手里的笔停了。“还有吃饭。”达拉姆擦了把眼睛，那个动作配上他几十米高的刚力战士身躯，笨拙得让人不忍心看，“加坦杰厄不给配能量补给，说黑暗巨人不需要进食。他可能不需要，我们——我需要。所以我隔三差五去抢，抢完了找个地方吃，吃完了换个地方躲。你知道我们这段时间最常待的地方是什么吗？是废墟。我拆过无数片废墟，拆完之后就住在自己拆的废墟里。”。但稳定之后的语气比哭更难听——那是一种被长久压在喉底的委屈突然找到了出口。他不是在抱怨，他在陈述。而这些陈述的内容，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一个毁灭世界的黑暗巨人，最大的痛苦不是被人打败，而是没地方吃饭，没地方住，受伤了没人管。“希特拉还好点，他飞得快，饿了一个俯冲就能找到吃的。我不行，我跑得慢，有时候追一头怪兽追三天，追到了才发现是骨架——早就被别的黑暗巨人啃干净了。”
苏晨把能量笔放在膝盖上。
“还有人吃人？”
“不是自己人。外围的黑暗巨人，不在我们四大干部编制里的。他们更惨。”达拉姆吸了吸鼻子，“有一个叫罗戈的，力量型，以前在你手下待过，你应该不记得他了——他上个月饿疯了，去啃加坦杰厄身边的黑暗珊瑚。那东西吃一口，肚子里就像被点了一把火，疼了一整个星期。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缩在岩缝里，比我的拳头还小。”
偏殿安静了几秒。海底的微光透过神殿半透明的穹顶洒下来，在达拉姆的肩甲上镀了一层冷色调的边。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看起来像一个被压扁的问号。
苏晨把那份申请表往前推了半寸。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谈五险一金了。”
达拉姆抬头。
“什么金？”
“回头慢慢解释。”苏晨用笔尾敲了敲表格的第一栏，“先把基础信息填了。姓名——这个你知道，写达拉姆就行。体色——银红相间。战斗型态——刚力型。特长——”
他停了一下。
“特长这栏你自己写。”
达拉姆接过能量笔。这支笔在他巨大的手掌里细得像一根火柴，但他捏得很小心，生怕把它捏碎了。他盯着“特长”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偏殿外面传来希特拉的脚步声——另一个被收编的刚力战士正从殿门口探头往里看，看到达拉姆在填表，默默退了出去。
“力气大。”达拉姆写下了三个字。超古代文字笔画粗重，每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然后他放下笔。
“老大，我只会这个。打架、拆山、搬东西——力气大的事我都能干。但你要让我干别的——我不会。”
苏晨看了他一眼。
“再说一个。”
“什么？”
“再说一个，除了力气大之外你的优点。”
达拉姆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思考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在用力咀嚼一块咬不动的肉。良久，他又拿起笔，在“力气大”下面加了三个字——“耐揍”。
苏晨把表格拿过来，看了片刻，然后伸手在“特长”一栏后面加了一行小字。写完之后把表格递回去。达拉姆低头一看，上面写的是——经面试官评估，该员工对自己缺乏准确认知，建议后续观察发掘。
“正式员工的自我认知需要校准。”苏晨说，“这是试用期的工作。”
达拉姆没完全听懂，但他从苏晨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件事——这份表不是走形式，是认真在填。而且面试官给了他一个正面评价。
他的眼眶又有点发酸。
“老大。以前你从来不夸人。”
“以前你也没填过表。”
苏晨站起身。人间体的身高只到达拉姆的膝盖，但当他抬起手的时候，达拉姆本能地弯下了腰，把脸降到和苏晨平齐的高度。这个动作是习惯——以前黑暗迪迦找他说话，他都必须低头，因为老大讨厌仰视别人，也讨厌俯视别人。平视是最好的距离。
“达拉姆。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认真回答。”
“你问。”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在一群人类面前表演，你能做到吗？”
达拉姆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表演？”
“唱歌、跳舞、摆造型——大概这类。”
“和人类？”
“对。”
“一群人类？”
“几百到几千不等，具体看场地。”
达拉姆沉默了。这个沉默不是抗拒，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他的手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大腿——这个动作被他做了三千万年，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出现。然后他抬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唱歌……是那种光之巨人打完怪兽之后，人类围在一起唱的那种？”
“差不多。但你们是站在台上唱，人类在台下听。”
“我们唱？”
“对。”
“给人类听？”
“对。”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达拉姆说了一句让苏晨都没有预料到的话。
“那他们会害怕吗？”
苏晨挑了挑眉。
“怕你们唱歌难听？这个有可能，但可以练。”
“不，不是难听的问题。”达拉姆的表情异常认真，“我是黑暗巨人。人类看到我就会发抖。以前我在废墟上走过，底下的小孩连哭都不敢出声。你让我站在台上给他们唱歌——他们会不会以为是加坦杰厄的新型折磨方式？精神攻击？唱完一首歌然后世界毁灭？”
苏晨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在意他们会不会害怕。”
“……也不是在意。”达拉姆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如果他们害怕的话，我唱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
偏殿外面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希特拉在探头——那是幽怜的脚步声，白袍扫过石阶时带出的轻微摩擦声。她在殿门口停住了，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苏晨没有理会门口的声音。他重新拿起那份申请表，在“岗位意向”一栏里写下了几个字。写完之后他把它转过来给达拉姆看。
上面写的是——“偶像团体：力量担当。目标受众：全年龄向。工作要求：让至少一个人类小孩不再害怕黑暗。”
达拉姆盯着这行字。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读。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门口幽怜彻底看傻的事。他把巨大的手掌按在申请表下方，用黑暗能量烙下了一个手印——那是黑暗巨人之间的契约印记，一旦烙下就不能反悔。在上古的规则里，这个手印意味着宣誓效忠。但在今天这张纸上，它只是一份入职申请表的签名栏。
“我签。”达拉姆说。
“你没问待遇。”
“有饭吃就行。”
“住宿呢？”
“你不是说包吃住吗。你说了我就信。”
苏晨看着他。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超古代偶像团体第一期成员权益说明书》。这份说明书的厚度不亚于之前的劳动合同，分了七个章节，从基础薪资到演职培训到人身保险一应俱全。其中人身保险章节特意用深红色标注：演职期间若被粉丝应援物砸伤，由警备队全额报销治疗费用。
达拉姆接过说明书，翻了翻。他翻了大概三页就放弃了——字太多。但他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页的住址栏上。
“海底神殿偏殿，东北角，第一间。”他念出声来，“这是我的？”
“你和希特拉各一间。你的房间面积较大，层高加了十米。”
达拉姆愣了片刻。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
“那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我没有东西要收拾。”他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行李。三千万年的黑暗巨人，全部家当就是自己身上这副装甲，以及胸口那道还没愈合的旧伤。他的全部行李，就是他自己。
苏晨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个动作如果放在人类之间，大约只是拍肩膀。但对一个五十米高的巨人，只能拍到手肘。
“坐。先把另一件事谈完。”
“还有事？”
“你的伤。”
苏晨抬起手掌，掌心亮起一小团微光。那光很弱，在黑暗能量环绕的神殿里显得不太协调。但达拉姆看到这团光的瞬间瞳孔骤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个能量。黑暗迪迦掌心上的不是黑暗能量。那是另一种东西。
“老大——你的力量不是已经——”
“还没完全转化。”苏晨收回手掌，那团光也随之消失，“但够了。够治一道口子。”
他重新伸出手掌，这次不是展示。微光贴着达拉姆胸口的旧伤，像温水一样渗进去。达拉姆感觉到一股与自己体内能量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慢慢填满那道裂痕——不冲突，不排斥，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温和。黑暗能量能破坏一切，但修复从来不是它的功能。能修复的，只有光。
旧伤在被愈合。
达拉姆低头看着这个过程，眼睛没眨。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在强忍第三次眼泪。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他上一次被人治伤还是三千万年前，在同一个巨人面前，只不过那个巨人当时用的也是黑暗能量，粗暴地把伤口封住，留下一句“下次别这么菜”。
今天是光。
“你变了。”达拉姆说。
“我知道。”苏晨没有否认。
伤口愈合的过程只持续了几分钟。几分钟后达拉姆胸口的裂缝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道浅色的印子。苏晨收回手掌，掌心的微光也散尽。能量消耗不大，但他额角多了一层细汗。
达拉姆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新痕。然后他开口了。
“老大。”
“嗯？”
“刚才那个表上，偶像团体是什么意思？”
“明天统一解释。”苏晨站起来，朝他摆摆手，“先去你房间。床头有个铃铛，拉了之后有人给你送吃的。第一顿免费，续餐自费——从你第一笔工资里扣。”
“工资又是什么？”
“明天统一解释。”
达拉姆走了。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在海底神殿的石板上砸出回声。但苏晨注意到，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冲着门外探头探脑的希特拉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道已经愈合的旧伤。什么都没说，就是挺起胸膛让希特拉看。然后走了。
希特拉的表情非常微妙。
“老大，你是不是给他灌了什么奇怪的药？”
“没有。”苏晨重新坐下，把第二份空白表格翻开，“该你了。”
幽怜在偏殿门口站了一会，没有走进来。她目睹了整个过程——从达拉姆号啕大哭到他签下那份表格到他挺起胸膛走出去。她的内心现在正在进行一场不太激烈的自我辩论。辩论的题目是：“我花了三千万年都没搞定的事，这个人花了三天就搞定了，而且他还用了表格。”这场辩论她没有赢。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桌角摆着一叠等待签发的公文，最上面那份是《关于协助苏晨同志开展偶像团体筹建工作的内部通知》。她看了一眼标题，然后拿起笔，在第一行批了个“准”。
笔落下的时候她心平气和，毫无波澜。因为药草茶已经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