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职第一天，老板让我拯救世界------------------------------------------。，是被一种更深层次的窒息感——就像有人往他肺里灌满了水泥，然后顺手把气管打了个死结。。，像是隔着三十层长了青苔的毛玻璃看世界。远处隐约有光透下来，水波扭曲着光柱的形状。。。，又花了两秒钟低头看了看自己——银黑相间的身躯，胸口的能量核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正发出暗淡的红光。。，周围的海水被一层无形的能量场隔开，形成一个半径数米的空腔。几条没来得及逃走的超古代鱼类正在他脚边的泥地里扑腾。“黑暗迪迦。”，声音在水下听起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被在说话。——超古代文明、四大黑暗巨人首领、刚被幽怜策反成功。那个白袍女人的话术据说花了整整三天，从他毁灭世界的意义一直谈到生命的可贵，最后成功把他从前任老板加坦杰厄的阵营里挖了墙角。“所以我现在是……弃暗投明？”苏晨理了理记忆，表情逐渐微妙起来，“不对，应该是被裁员了，还没拿到补偿金的那种。”。。
铺天盖地的力量感从每一寸躯体中涌出来。黑暗能量在他体内奔涌，粘稠、冰冷、厚重，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岩浆河在血**流淌。仅仅是握拳的动作，周围的海水就被震得剧烈翻涌，脚边的几条鱼当场被冲击波震晕，翻着白肚皮漂了上去。
“这力量是真的。”苏晨喃喃道，“但问题是——”
他的话没说完。
一道白光刺破了头顶的暗绿。
那道光从海面直射下来，精准地落在苏晨面前，在海床上投射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光斑。光斑中央，一个身影缓缓降下。
白袍。银发。面容精致得像一件不该出现在末日里的艺术品。
幽怜。
超古代地球警备队队长，年龄不详，据她自己的说法是“守护人类很久了”。她的出场自带柔光滤镜，周身环绕着某种安抚性的精神波动——这种波动对普通人类能产生强烈的信赖感，但对此刻的苏晨来说，大约是往一杯浓缩咖啡里加了一滴牛奶，聊胜于无。
“黑暗迪迦。”
幽怜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海水，直接响在苏晨的意识层里。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你愿意接受这份力量，说明你内心的光明从未真正熄灭。”
苏晨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这个还没他脚踝高的白袍女人。
“三千万年前，你选择了黑暗。”幽怜微微仰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仿佛她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必然发生的事实，“但现在，你有了选择的机会。加坦杰厄即将苏醒，超古代文明危在旦夕。请你——”
“成为光之巨人，拯救人类。”苏晨帮她把话说完了。
幽怜顿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意外。她大概觉得这是对方开始配合的信号，于是继续顺着话头往下铺展：“是的。你将不再是黑暗的支配者，而是光明的守护者。你的名字会被后人传颂，你的石像会成为人类希望的象征，直到三千万年后的未来——”
“停。”
苏晨蹲了下来。
五十米高的巨人蹲在海底，这个动作让海床都颤了两颤。他把自己的脸降到和幽怜的视线齐平的位置，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海水中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你刚才说的是‘请你’对吧？”
“是的。”
“所以不是命令。”
“当然不是。”幽怜的微笑依然得体，“光明从来不是通过强迫获得的。”
“那我就放心了。”苏晨点点头，然后盘腿在海底坐了下来——这个动作又震晕了一片无辜的鱼，“既然是‘请’，那就得谈谈条件。”
“……条件？”
幽怜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救世主本人开始跟我谈判了”的微妙错愕，大约相当于你做好了万字**稿，却发现对方关心的不是大义，而是餐补标准。
“首先，岗位职责要明确。”苏晨扳着手指数，“你说让我当光之巨人，那工作内容是什么？是不是每次有怪兽出现我就得变身？变身时长算不算工时？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话，算不算随时加班？”
“你拥有巨人的力量，保护人类难道不是——”
“其次，劳保待遇。”苏晨完全无视了她的打断，继续往下数，“和怪兽打架造成的城市破坏，谁来买单？是地球警备队报销，还是从我工资里扣？如果是后者，我申请重新评估作战方案的性价比。”
幽怜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第三，五险一金。”
苏晨把最后一根手指摊开。
“别告诉我超古代文明没有社保。”
海水的噪音填补了接下来长达五秒的沉默。
幽怜的嘴唇微微翕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身后那些跟随而来的警备队虚影——半透明的能量体，漂浮在海水中若隐若现——也开始面面相觑，虽然他们没有实体，但那种“我们队长好像被人问住了”的尴尬还是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你……”幽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没有被光明感召吗？”
“感召到了。”苏晨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但我穿越之前是社畜。感召和吃饭，是两回事。”
“可你是黑暗迪迦！你拥有毁**地的力量！你——”
“所以就活该白干？”苏晨歪了歪头，“你们这超古代文明招人的逻辑挺有意思——力量越大的越不用给待遇，那是不是加坦杰厄来了还得倒贴？”
幽怜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修养显然很好，好到此刻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你到底想要什么？”
“劳动合同。”
苏晨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团微弱的黑暗能量。黑暗能量在他掌心扭曲、变形，最终凝聚成一张类似羊皮纸的发光体，上面用能量刻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超古代光之巨人劳务派遣合同》，我刚刚用黑暗能量拟的。”苏晨说，“你过目一下，有异议的地方我们可以谈。”
幽怜接过了那张发光的纸——准确地说，是让那张纸悬浮在自己面前，然后用一种“我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的表情开始阅读。
然后她的表情就变成了“这个我还真没见过”。
“第二条，变身时长超过八小时按1.5倍能量补给计算？”
“你总不希望我加班加到一半没蓝吧。”
“第五条，战斗造成的地貌改变不属于巨人赔偿责任范围？”
“那是不可抗力，去找加坦杰厄赔。”
“第八条，”幽怜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紧绷，“‘每年至少享受一次为期十年的超古代纪年带薪休假’——你知道超古代纪年的十年是多久吗？”
“不知道。”苏晨坦然承认，“但听起来比现代的年假多，我就写上了。”
幽怜抬起头。
她的微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你认真的？”
苏晨低头看着她，银黑色的面部肌肉牵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一个笑容，虽然以黑暗迪迦的脸做出来，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我其实还能更离谱”的威胁。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就在这时，海水的温度突然降了几度。
不是错觉。
苏晨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遥远的海洋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翻了个身。那股意志庞大得像是海底山脉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让整片太平洋的水温产生零点几度的波动。
加坦杰厄。
还没醒，但快了。
幽怜显然也感应到了。她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手中那张散发着黑暗能量的合同被她下意识地攥紧——纸面上的条款在她指缝间忽明忽暗。
“时间不多了。”她说，“加坦杰厄一旦完全复苏，整个超古代文明都会被黑暗吞噬。到时候别说五险一金——”
“到时候连发工资的人都没了。”苏晨接过她的话，语气依然轻松，“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放下这些不必要的谈判，接受光明的指引——”
“不对。”苏晨站起了身。
五十米的身高在深海中投下了巨大的阴影。他低头俯视着幽怜，但语气里并没有压迫感，只有一种懒洋洋的笃定。
“正因为时间不多了，才更应该把待遇谈清楚。”
他弯下腰，从幽怜手中轻轻抽回了那张合同。黑暗能量做的纸张在他指尖转了个圈，重新化为一团流光收回了体内。
“你想让我用光的力量对抗黑暗。”苏晨说，“但我得先搞清楚一点——你到底缺的是一个救世主，还是一个免费打工仔？”
幽怜沉默了很久。
久到远处的加坦杰厄又翻了个身，这次带来的震波让海底的泥沙都扬起了数米高。
最终，她开口了。
“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黑暗迪迦。”
“彼此彼此。”苏晨笑了笑，“你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面试官。”
“我会考虑你的条件。”
“那我也会考虑一下转职的事。”
幽怜最后看了他一眼，身形逐渐化作一道白光，向海面升去。
她带来的那些警备队虚影也逐一消散，海底重新恢复了暗绿的宁静。
只剩下苏晨一个人，站在这片三千万年前的太平洋底下，脚边横七竖八躺着被他震晕的鱼。
“工作第一天的面试环节。”他自言自语，“还行，至少没当场被拒。”
他感受着胸口那团依旧在奔涌的黑暗能量，又想起刚才指尖那一瞬间的触感——当幽怜说到“光明”两个字时，他体内的能量确实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应。
不是排斥，而是某种细微的共振。
像是埋在冻土深处的一粒种子，感受到了春天的第一缕暖意。
“光的力量，到底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晨就摇了摇头，一把将它按了回去。
“先把合同谈下来再说。”
远处的海底山脉又震了一次。
这次比前两次都更剧烈。
苏晨望向那片黑暗，笑容慢慢收敛了一点点。
“老板还没睡醒，员工已经在催了。这破工作——”
他顿了片刻，吐出最后三个字。
“得加钱。”
太平洋深处的黑暗翻涌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与此同时，距离海底数千公里外的超古代首都神殿中，幽怜站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大厅里，望着自己手中残留的黑暗能量微粒，发出了继任以来的第一声叹息。
“这一任救世主……怎么和前几任不太一样。”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尘封已久的《超古代劳动法》，开始逐条研究起来。
窗外的天空暗沉如铅。
而在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下，加坦杰厄的触须，终于冲破了海底的第一层岩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