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个夜晚------------------------------------------。。好吧，一半因为阿蕉。一个半透明的姑娘飘在你卧室里梳头发，换谁都得失眠。——我害怕了。，是怕这个"逃不了"的事实。：阴阳簿认了主，名字就写在上面了。跑一次，名字淡一层。名字没了，人就没了。，但我不想拿命去验证。，月光从破窗户纸上漏进来，照出一小片地面。阿蕉已经不在了——她有自己的"作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鬼也分昼夜，这我是今天才知道的。，数天花板上的裂缝。、两条、三条……第十七条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个问号。：你到底要不要干这活？，就是一辈子跟鬼打交道，帮鬼完成心愿，听着挺玄乎，说白了就是给人打工，只不过老板死了。，姑婆说得很明白——我爸三十五就没了，原因就是"不想干"。。，瘦到颧骨支出来，像两块石头。他总跟我说："厌儿，等爸好了带你去城里。"后来他没好，我也没去城里——是姑婆把我带大的，然后我自己去的。，他说的"好了"，可能不是病好。
凌晨两点，我做了个决定。
不是决定干不干，是决定——先跑。
先出去冷静一晚上，明天回来再说。我不信一个晚上名字就能淡到消失。
我轻手轻脚穿上鞋，摸到大门，把门闩慢慢抽掉。
门"吱呀"一声开了。
声音不大，但在半夜听来跟打雷差不多。
我僵在原地，竖着耳朵听——隔壁姑婆没动静，东厢房也没声音。
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出了门。
十月的夜风有点凉，我裹紧外套，沿着村道往村口走。脑子里乱得很——阴阳**人，阴阳簿，鬼有未了心愿……这些事情堆在一起，搁谁身上都得崩溃。
我得找人聊聊。
不是跟鬼聊，是跟活人聊。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有个石墩子。我坐上去掏手机，准备给我城里的哥们老赵发消息。
"兄弟，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
"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发这种消息，你是鬼吧？"
我没心情回他，正准备再打几个字，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沈家的小子？"
我差点从石墩上摔下来。
转头一看，一个老**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矮矮的，穿着深蓝棉袄，手里提着一篮子东西，月光下看不清脸。
"您……您谁？"
"我姓周，住村尾的。"老**走近了些，月光照在她脸上，满脸皱纹，但眼睛特别亮，"你就是姑婆说的那个……回来接活的？"
"我没说接——"
话没说完，老**的表情变了。
她死死盯着我的身后，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怎么了？"
"你后面……"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后面有两个人。"
我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两个人？"
"一男一女。"老**退后了两步，手指着我，"女的在哭……一直在哭……男的站在你左边，脸看不清……"
我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村道空荡荡的，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连条野狗都没有。
"老**，您看错了——"
转回头，老**已经转身走了，走得很快，边走边念叨："沈家的人……果然……报应来了……"
她的话被风吹散了。
我站在槐树下，后背全是冷汗。
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在哭。
阿蕉是女的，她确实在哭——白天她知道妹妹在找她的时候，哭了很久。但阿蕉一直在祖宅里，没有跟出来。
那另一个呢？
那个男的。
我不知道他是谁。
但我突然不想跑了。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外面比祖宅更危险——在祖宅里至少有姑婆，有黄纸符，有那些"规矩"保护着。出了祖宅，我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
身后跟着的东西，我连看都看不见，拿什么跑？
我转身往回走。
回到东厢房，一推门，发现阴阳簿不知什么时候从桌上掉到了地上。
我捡起来，随手翻了翻。
翻到写着我名字那一页——
我手抖了。
"沈厌"两个字，墨色确实比白天淡了。
从浓黑色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橡皮擦轻轻蹭了一下。
不算明显，但我白天翻过这一页，我确定那时候是纯黑的。
跑了一次，淡了一层。
姑婆的话，不是吓我。
我把阴阳簿放回桌上，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阿蕉出现了。
她不知道从哪儿飘进来的，无声无息地落在床尾，抱着膝盖坐着，歪头看我。
"你出去了？"
"嗯。"
"你怕我？"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回来？"
我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回答：
"外面没有WiFi。"
阿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鬼笑起来的样子和活人不一样，她笑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会变凉，像突然开了空调。
"你真好玩。"她说。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你回来了就好。你不在的时候，这个房间很冷。"
"你一个鬼，还怕冷？"
"鬼不怕冷，鬼怕寂寞。"
我没接话。
窗外天色开始发白，公鸡不知道从哪家院里叫了一声，两声，三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阴阳簿上我的名字淡了一层。寿命减了一年。
我今年二十四，减一年，二十三。
我还有多少年可以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