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普庵驱邪记  |  作者:端木振东  |  更新:2026-06-01
,余波(续)------------------------------------------,带着一种惊魂未定的颤抖:“王师傅……您得帮帮我们啊!小雯她……她昨天晚上,差点出事了!”,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拿着手机快步走到相对安静的消防楼梯间。“李阿姨,您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小雯她……她昨晚又做噩梦,这次比哪次都厉害!”李阿姨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半夜里尖叫,把我们老两口都吓醒了!冲进她屋,就看见她……她用手掐着自己脖子,脸都憋紫了!嘴里还呜呜啊啊地说胡话,根本不像她的声音!我和她爸两个人使劲才把她手掰开!掰开之后她就昏过去了,一身冷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我们赶紧掐人中,她才缓过气,醒了就哭,问她啥都不知道,就说难受,害怕……”。自己掐自己脖子?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噩梦或焦虑症的范畴,听起来更像是……某种严重的癔症,或者民间说的“撞客”?“打120了吗?去医院看了吗?”我赶紧问,这是最要紧的。“去了去了!半夜就送医院了,急诊!又做了一堆检查,脑电波、CT,还看了精神科!医生说……说可能是重度焦虑引发的急性惊恐发作,伴有一定程度的分离症状,建议住院观察,还要做心理治疗!”李阿姨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可住院就能好吗?之前也吃药,也没挡住昨晚那一下啊!王师傅,这肯定不是简单的病!小雯那孩子从小胆大,没心没肺的,怎么会突然得这种病?肯定是……肯定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了!您上次说那个木**,我们当天就把它挪到楼下储藏室了,可小雯还是……”。情况显然恶化了,而且很危险。这不是我这点皮毛能耐能处理的了。必须劝他们寻求更专业的帮助。“李阿姨,您听我说,医生让住院观察,一定要听医生的!这种情况,医学干预非常重要!”我语气严肃,“至于您担心的其他方面……我能力真的有限,上次就跟您说了。我可以再过去看看,但您千万别把我当救星,耽误了正规治疗!不耽误不耽误!”李阿姨连忙说,“我们听医生的,住院!今天上午就办手续。但是王师傅,求您了,无论如何来家里给看一眼,哪怕就看看那**,看看房子!我们这心里实在没底啊!住院也不能住一辈子,万一回来还这样……”,带着母亲保护孩子时的那种近乎绝望的坚持。我叹了口气,知道彻底推脱不掉了。至少,我可以去看看那个木**。如果真是那东西有问题,至少能确认一下,给她们提个醒。“李阿姨,您别哭。这样,我今天下班过去一趟,大概晚上七点左右。但我先说好,我就是看看,不一定能看出什么,更不一定能解决。您一定要配合医生治疗,这是最重要的。哎!好好好!谢谢您王师傅!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医生!地址我微信发您,晚上我们都在家等您!”李阿姨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着落。,我靠在冰凉的楼梯间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空气里带着灰尘和旧油漆的味道。麻烦果然找上门了,而且比预想的更棘手。上次陈哥家的事,多少还有点模糊不清,可以归咎于环境或心理。这次李阿姨女儿的情况,听起来要尖锐和危险得多。,有没有提到类似的情况?自己掐自己,失去意识,声音改变……我回忆着,似乎有“冲撞客”或“邪侵”的模糊描述,但具体怎么分辨、如何处理,语焉不详,而且往往伴随着需要特定材料、特定时辰的复杂科仪,那些我根本不会。,甚至***都算不上。我再次清晰而无奈地认识到这一点。
下班后,我没像往常一样挤公交,而是打了个车去李阿姨家。我需要点时间整理思绪,也怕路上耽误。出租车里放着嘈杂的电台音乐,司机时不时抱怨着晚高峰的拥堵。我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第一次对即将面对的事情产生了明确的畏惧。
李阿姨家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楼房外墙略显斑驳,但生活气息浓厚。楼下停满了车,窗户里透出各家各户温暖的灯光,阳台上晾着衣服。按照地址上了楼,敲开四楼一扇贴着手写“福”字的铁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脸色憔悴,应该就是李姨夫。他身后,李阿姨也迎了上来,眼睛红肿着。
“王师傅,快请进,快请进!”李阿姨连忙把我让进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整洁,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和焦虑的味道。客厅沙发上放着个收拾好的背包,应该是准备带去医院的东西。
“小雯……在医院?”我问。
“下午刚送去病房,她爸等会儿就去陪护。医生给用了点镇静的,现在睡下了。”李阿姨说着,眼泪又有点止不住,“白天看着还好,就是没精神,可一想到晚上……我这心就跟揪着似的。”
“那个木**,能让我看看吗?”我直接切入正题。
“在楼下储藏室,我去拿!”李姨夫说着就要出门。
“等等,”我叫住他,“如果方便,我下去看吧。最好别拿上来。” 潜意识里,我觉得那东西如果真有问题,离人远点比较好。
李姨夫愣了一下,忙点头:“哎,好,好,我带你下去。”
储藏室在一楼,是那种用铁栅栏门隔开的小格子间。李姨夫打开门锁,拉开有些生锈的铁门,里面堆着不少杂物,旧自行车、淘汰的家具、纸箱等等。角落里,放着一个深棕色的木**,大约有鞋盒大小,表面没有太多雕花,但木质看起来不错,泛着老旧的光泽,只是边缘有些磨损。
李姨夫打开灯,昏黄的灯光下,那**静静地待在那里。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仔细感受了一下。储藏室通风不好,有股霉味和灰尘味。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在陈哥新房感受到的那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阴郁感。至少,我没有明显感觉到。
“能拿出来一点吗?我看看里面。”我说。
李姨夫戴上手套(看来他们也挺注意),把木**搬到了门口光线稍好点的地方,然后小心地打开盖子。里面确实是空的,垫着一层褪色的、有点霉点的绒布。木质内壁光滑,但有些细微的划痕。除了旧木头本身的味道,似乎没有别的异常气味。
我蹲下身,但没有用手去碰。仔细观察着**的外表和内里。很普通的一个老物件,可能以前是用来装首饰或者信件的。我试图回忆爷爷笔记里关于“物”的记载,提到过有些古物年深日久,可能“沾染”或“寄居”一些东西,但通常需要特定的条件,比如本身是陪葬品,或者来自不洁之地,或者经历过强烈的情绪事件。
“李叔叔,这**,具体是从哪儿来的?摊主有说什么吗?”我问。
李姨夫回忆道:“就在北市场那边一个旧货摊上看到的。摊主是个老头,说收来的年头不短了,可能是以前大户人家小姐用的妆***。我看着木质挺好,榫卯结构,也没坏,就想着买回来放电视上当个摆件,有点古意。没多贵,两百块钱。”
“买回来之后,您或者家里人,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在小雯出事之前。” 我继续问。有时候,问题不一定只针对某一个人。
李姨夫和李阿姨对视一眼,努力回想。李阿姨犹豫地说:“好像……买回来那几天,家里是有点不顺。先是老头子莫名其妙崴了脚,然后我做饭差点切到手。但都是小事,当时也没往这上面想。小雯是后来才开始睡不好的……”
这很难作为直接证据。生活中小磕小碰太常见了。
我又看了看那**。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出奇之处。是我多心了吗?或许问题根本就不在这**上,小雯就是得了比较严重的精神类疾病,而我的介入和暗示,反而加剧了他们家的恐慌?
“王师傅,这**……有问题吗?”李阿姨紧张地问。
我直起身,摇了摇头:“光这么看,我看不出什么。就是个老物件。” 我看到李阿姨和李姨夫脸上明显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过,”我补充道,想起爷爷笔记里一个极其简单、近乎心理安慰的“验看”法子,“如果你们实在不放心,可以试试一个土办法,但别抱太大希望。”
“您说!”两人立刻又燃起希望。
“找点糯米,普通的食用糯米就行。用个碗装一点,放在这**旁边,放一晚上。明天早上看看,如果糯米颜色有明显变化,比如发黑、发灰,或者感觉特别潮湿、发粘,那这**可能就有点问题,最好处理掉。如果糯米没变化,那很可能就是你们多虑了,问题出在别处。” 我解释道。这是笔记里用来简单测试“阴晦之气”的方法,原理不明,但操作简单无害。
“糯米就行?就这么简单?”李姨夫问。
“嗯。但这法子不一定准,就是个参考。” 我再次强调,“重点还是小雯的治疗。医生怎么说,一定要配合。”
“一定一定!我们明白!”两人连忙答应。
“那行,我先看看家里。” 我说。来都来了,我还是按照上次的步骤,在房子里大致走了一圈。
李阿姨家房子不大,户型规整,采光通风看起来都还行。小雯的房间是次卧,布置得很温馨,书桌上还放着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账本。房间里确实感觉比客厅温度略低一点,但可能是窗户朝向或暖气片的问题,并不明显。我同样没有感受到陈哥家那种隐约的不适。
我在客厅窗户边撒了一小撮带来的盐米(我习惯在包里放一小包备用),同样让他们用碗接了三碗清水,分别放在客厅、小雯卧室门口和厨房。没做更复杂的,因为确实不会,也觉得未必对症。
“这几碗水,明天早上倒掉。盐米扫了就行。” 我交代道,“如果晚上有什么特别情况,或者小雯那边有什么变化,及时联系医生,也可以给我打电话。但一定要记住,医生是主要的。”
离开李阿姨家时,老两口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我心情却更加沉重。这次探访,我什么都没确认,只是给了点心理安慰和一套“糯米测试法”。如果小雯的情况因此好转,那多半是心理作用或医疗起作用;如果没好甚至更糟,那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努力”将毫无意义,而且可能耽误事。
回家路上,我疲惫不堪。感觉自己像个江湖骗子,用一些自己都一知半解的东西,去应付别人真实的苦难和恐惧。爷爷传下来的东西,难道就是这么用的吗?
第二天是周五,我工作时都有些心不在焉。下午,李阿姨发来微信,是一张图片。一碗白米放在那个木**旁边,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李阿姨留言:“王师傅,糯米放了一晚,我们看了,没啥变化,还是白的,也不潮。这是不是就说明**没问题?”
我回复:“如果糯米没变化,那**有问题的可能性就小很多。小雯今天情况怎么样?”
“白天还好,就是没精神,医生说还需要观察和治疗。晚上……还不知道。” 李阿姨的担忧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
“继续配合医生治疗。晚上如果担心,可以留盏小夜灯。” 我只能这样回复。
糯米测试没有异常。这让我松了口气,至少排除了一个明显的“嫌疑犯”。但小雯的问题根源在哪里?难道真的只是精神心理方面的疾病?
周末两天,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把精力投入到琐碎的生活和加班中。然而,周一下午,我又接到了陈哥的电话。这次,他的语气有些奇怪,吞吞吐吐。
“王凯兄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陈哥,你说。”
“就是我大姨家那木**……你不是让用糯米试吗?试了没事。但他们心里还是不踏实,昨天,我大姨夫悄悄把那个**……拿到郊外一处据说香火还不错的寺庙里,想看看能不能找个师傅给看看,或者就放在庙里。”
“然后呢?” 我隐隐觉得不妙。
“然后……庙里的一个老和尚,看了那**,脸色就有点不对。问我大姨夫这**哪来的,听说是在旧物市场买的,就摇头。说这**倒没什么大凶,但以前装过‘不太好的东西’,而且时间不短了,建议最好别留。我大姨夫就问,那咋处理?老和尚说,他们庙里不方便收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让他要么找懂行的人‘处理’一下,要么就送到更远、更‘清净’的地方去,别留在家里,也别随便扔。”
陈哥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大姨夫当时心里就毛了,也不敢拿回去了,就把那**……扔在寺庙后山一个很偏的垃圾桶旁边了。回来才跟我大姨说。我大姨一听就急了,说你怎么能乱扔呢?万一被人捡走,不是害了别人?可再回去找,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捡走了,还是被清理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乱扔?寺庙后山?这处理方式,听起来就很不妥当,甚至可能带来新的问题。爷爷笔记里隐约提过,有些东西不能随便丢弃,尤其不能丢在寺庙、道观、十字路口、桥梁附近等特殊地方,容易“沾惹”或“滞留”更麻烦的东西。虽然那老和尚说**本身没什么大凶,但“装过不太好的东西”这个说法,还是让我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陈哥,扔都已经扔了,再说也没用。让你们亲戚放宽心,既然扔了,就别老想着。小雯那边,还是以医院治疗为主。” 我只能这样安慰。
“唉,也只能这样了。就是觉得,这事儿怎么越来越乱了呢。”陈哥叹了口气。
挂掉电话,我走到办公室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城市看起来那么庞大、繁忙、充满现**性的秩序。而在我接触到的这两个家庭的角落里,却盘旋着一种难以用理性言说的不安和恐惧。我所倚仗的那点微末的、来自爷爷的传承,在真正的疑难和人心惶惶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因为我的不成熟和对方的慌乱,而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或许真的是一种“担子”。不是荣耀,不是奇遇,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可能引火烧身的责任。而我,这个白天在电话里推销贷款,晚上对着晦涩笔记发呆的普通年轻人,真的能扛得起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被丢弃在寺庙后山的老木**,像一块小小的阴云,悄悄飘进了我的思绪,让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总有些莫名的不安。而医院里的小雯,李阿姨一家的焦虑,陈哥母亲逐渐好转但仍需观察的状况,还有抽屉深处那个褪色的红布包……所有这些,都交织在一起,成为我平凡生活背后,一片无声滋长的、幽暗的底色。
真正的、无法预料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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