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余波------------------------------------------，我都有些心神不宁。电话拨出去，耳朵听着客户的敷衍或抱怨，脑子里却总晃悠着昨晚那间毛坯房惨白的灯光，陈哥焦虑的眼神，还有老**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我撒的盐米，放的铜钱，接的清水，到底有没有用？会不会反而显得我更像个装神弄鬼的骗子？“王凯！这个客户资料怎么回事？注册资本才十万，你推给信审部干嘛？找骂啊？”主管老赵的呵斥把我拽了回来。我一看屏幕，糟糕，***客户资料填串了，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修改。，我忍不住点开微信，看了看陈哥的聊天窗口。没有新消息。是没变化，还是更糟了？想问，又觉得主动去问，显得自己特别在意结果，或者说，特别期待某种“效果”。，杨浩发来一条微信：“凯子，陈哥那边咋没信儿了？你后来联系没？”：“没。不好问。”，杨浩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然后说：“也是。等等看吧。晚上有空没？请你撸串，犒劳你。”，回了个“行”。下班后，我和杨浩在铁西区一家常去的**摊碰头。露天支着桌子，小炭炉冒着烟，空气里都是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杨浩已经点了一堆肉串、鸡脆骨、烤韭菜，还要了两瓶老雪花。“咋样，昨天进去，感觉邪门不？”杨浩给我倒上啤酒，压低声音问。，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稍微驱散了一些烦闷。“说不上来。房子是有点阴冷，味道也有点怪，但新装修不都那样？老**状态是不好，看着像受了很大刺激。但我真没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实话实说。“那你整那几下，管用不？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拿起一串羊肉，肥肉部分烤得焦香，“爷爷笔记上写的，我就照葫芦画瓢试试。管不管用，得看人。也许就是心理作用。”，嚼得嘎嘣响：“要我说，管他是不是心理作用，能让人安心就成。陈哥那人挺实在的，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你是没见**以前照片，挺精神一老**，现在那样……啧，看着是揪心。”。旁边几桌都是下班来喝酒聊天的，吵吵嚷嚷，充满了市井的生气。比起昨晚那间空荡寂静的毛坯房，这里更让我觉得踏实。“你呢？最近房子好卖不？”我转移话题。“好卖个屁！”杨浩立刻打开了话**，“**一会儿一个样，看的人多，真掏钱的少。昨天还碰到个奇葩客户，非要我们把小区里所有树的品种、树龄都标清楚，说影响**。我上哪儿知道去？”
我们聊着各自工作的烦心事儿，骂骂咧咧，又互相打气。两瓶啤酒下肚，那些关于诡异新房和家传法脉的思绪，暂时被压了下去。这才是我们真实的生活，为业绩发愁，为明天焦虑，在**摊的烟火气里寻找一点短暂的放松。
周五早上，我被手机震动吵醒。不是闹钟，是微信语音通话。一看，是陈哥。
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早？我赶紧接起来。
“喂，陈哥？”
“王凯兄弟！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陈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激动，甚至有点语无伦次，“我妈！我妈昨天晚上……睡了个整觉！天快亮才醒，醒了还说饿，吃了一碗粥！眼神……眼神好像也清亮点了！”
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真的？具体怎么回事，您慢慢说。”
陈哥在电话那头平复了一下呼吸：“就昨天，我们不是按你说的，把那三碗水放好，铜钱也挂着嘛。晚上我妈还是那样，迷迷糊糊的，我们就扶她在那个简易床上躺下了。前半夜还好，后半夜我起来看她，她睡得挺沉，没像前几天那样说胡话或者起来走。快天亮的时候，她醒了，自己坐起来，看着我，说‘几点了？我有点饿’。声音虽然小，但听着清楚多了！我赶紧让我媳妇热点粥，她吃了一碗呢！刚才还问装修停了多久，耽误事儿不……”
陈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紧张焦虑太久之后突然放松的哽咽。
“太好了，陈哥，阿姨能好转比什么都强。”我由衷地说，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但随即又提醒，“不过这才第一天，您别太激动。让阿姨好好休息，别累着，观察观察。那几碗水，早上倒掉了吗？”
“倒了倒了，按你说的，早上起来就倒厕所了。盐米还没扫，想着等你吩咐……”
“扫掉吧，直接扫掉扔了就行，别留。”我说，“铜钱……铜钱可以继续在凳脚上挂一两天，然后收起来放好就行，别给阿姨戴，就收着。”
“哎，好，好！兄弟，这次真不知道怎么谢你……”陈哥连连道谢。
“别这么说，陈哥，阿姨自己能缓过来最重要。可能也是到了该缓过来的时候了。”我不敢居功，把原因往别处引。
又聊了几句，陈哥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老**好转了。是因为我那粗浅的、现学现卖的“仪式”吗？还是像医生说的，神经衰弱，换了环境，加上家人陪伴，自己慢慢调整过来了？抑或是，几种因素都有？
说不清。但那种悬着心的感觉，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混杂着庆幸和茫然的情绪。庆幸人没事，茫然于自己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上午到公司，我精神好了不少，打电话都顺畅了些，甚至跟一个语气很冲的客户也心平气和地周旋了半天，最后对方虽然没答应，但好歹没骂人。中午吃饭的时候，杨浩又发来微信，说陈哥也给他打电话了，把他夸了一顿，说他介绍了个“真能人”。
“凯子，可以啊！深藏不露！”杨浩文字里都带着得意。
我回了个“尴尬”的表情。能人？我算哪门子能人。一次说不清道不明的尝试而已。周末两天，陈哥又给我发过两次信息，说***情况稳定，食欲精神都在慢慢恢复，虽然还没完全回到从前，但已经不再说胡话乱走了。他们商量着，先把母亲送回老家休养一段时间，等房子彻底装修好、通风放味完了再接过来。
事情似乎就这么告一段落了。我生活的主轴，又回到了日复一日的电话、客户、业绩上。那个红布包，被我重新锁进了办公桌抽屉的深处。
转眼到了下一周的周三。下午，我正在整理一份客户资料，手机震动，是个陌生本地号码。
“喂，**？”
“请问是王凯，王师傅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语气有些急切，又有点小心翼翼。
我心里一紧。“师傅”这个称呼，现在让我有点过敏。而且这声音我不认识。
“我是王凯。您哪位？是不是打错了？”我尽量用职业化的语气回应。
“没打错没打错，是我小陈，就浑南买新房那家的小陈，给我你的电话。王师傅，不好意思打扰你啊，我姓李，是小陈他大姨。”女人语速很快，“是这么个事儿，我家这边……有点别扭，想麻烦您给看看。小陈说**就是您给瞧好的，可神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陈哥把我电话给他大姨了？这……
“李阿姨**，陈哥母亲那是她自己身体缓过来了，我也没做什么……”我赶紧解释。
“哎呀，王师傅您别谦虚。小陈都跟我说了，您是有真本事的，不张扬。”李阿姨打断我，语气更加恳切，“我家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折腾人。我也找过别人看，没啥用。听小陈一说，我这才想着无论如何得求您帮忙给瞅瞅。您放心，不白看，规矩我们都懂……”
我头开始疼了。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和控制。我根本不是什么“师傅”，也没有“看事”的本事和打算。上一次，更多是出于对发小的情分和一点点模糊的责任感，硬着头皮上的。现在居然被人当成了“有真本事”的，还介绍来了新“客户”？
“李阿姨，您听我说，我真不是干这个的。我有正式工作，就是个普通上班族。陈哥那边的情况可能有点误会……”我试图澄清。
“王师傅，您是不是觉得我们心不诚？或者……”李阿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沮丧和更深的焦急，“不瞒您说，我家这事儿，挺膈应人的。我闺女，最近老是睡不好，老说梦见……梦见不干净的东西，白天没精神，工作都差点丢了。去医院也查不出啥。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她的话语里透着一个母亲的焦虑和无助，这种情绪我能从陈哥身上感受到，现在又从电话这头清晰地传过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有点说不出口。
“李阿姨，不是心诚不诚的问题。是我能力真的有限，上次是凑巧了。您家这个情况，可能得找更专业的人看看……”我还在挣扎。
“王师傅，您就给看一眼，就一眼！成不成，我们都念您的好！实在不行，您给说两句，指点指点，我们也知道该往哪边使劲不是？”李阿姨几乎是在哀求了，“您就说个地方，我们过去找您，绝不给您添太多麻烦！”
我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办公室里，同事们打电话的声音、敲键盘的声音、偶尔的笑骂声，构成了一个真实而忙碌的**。而电话那头，是另一个我难以理解却又无法完全无视的世界。
爷爷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量力而行……别逞强……但若真有人求到头上，心诚，且无别法，亦可斟酌，以安其心为先。”
斟酌。怎么斟酌？
我吸了口气，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李阿姨，这样吧。”我压低声音，不想让旁边同事听见，“我下班比较晚。您简单说一下，主要是怎么个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什么地方？”
我没有立刻答应去看，但问情况，似乎是一种妥协，或者说，是一种缓冲。
李阿姨听我语气松动，连忙说：“哎，好，好！谢谢王师傅！主要是我们家闺女，小雯，二十五了。就上个月开始的，先是说睡不好，多梦，后来就说老做同一个噩梦，吓醒。梦里总有个看不清脸的人影站她床头，也不动，就站着。醒了就心慌，出汗。白天没精神，注意力不集中，她是做会计的，最近账老出错，领导都找她谈话了。”
“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神经内科，心理科都看了。说是焦虑症，轻度抑郁，开了药。吃了，睡觉是好点，但梦还是做，人还是蔫。而且……”李阿姨压低声音，“而且她说，感觉家里，特别是她卧室，老是凉飕飕的，晚上尤其明显。可暖气明明挺好。我们也找人来看过，说家里**没啥大问题，给了几张符贴着，也没见好。”
同一个噩梦，感觉阴冷……这听起来，似乎比陈哥家的情况更指向性明确一些。但也可能，就是精神压力大导致的。
“家里最近动过什么东西吗？或者，她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我按照爷爷笔记里提到的一些思路问。有些“冲犯”，可能是外来的，比如去了不干净的地方，或者带了什么东西回家。
“没有啊！她上班回家两点一线，挺乖一孩子。家里……家里也没添啥大件，就上个月她爸从旧物市场淘换回来一个老木**，说是**货，看着好看，放电视机旁边当装饰了。跟这有关系吗？”李阿姨回忆着。
老物件？我心里动了一下。笔记里好像提过一句，有些年深日久的物件，容易“寄”东西。
“那木**，打开过吗？里面有什么？”我问。
“打开看了，空的，有点旧木头的味儿。挺沉的。”
“李阿姨，”我斟酌着词句，“您说的这个情况，我确实不一定能解决。这样，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先把那个木**，挪到阳台或者杂物间，别放人常待的客厅卧室，晒晒太阳。然后，让您女儿这段时间，晚上睡觉前，用热水泡泡脚，家里保持通风亮堂。可以的话，让她睡前别玩手机，听听舒缓的音乐。”
我给出的建议，几乎是“生活常识”和一点点模糊的“民俗忌讳”的混合体。没有咒语，没有仪式。
“就这样？”李阿姨有些迟疑。
“先试试看。如果还不行……”我顿了顿，“您再联系我。不过最好找别人，我真不是专业做这个的。”
又应付了几句，李阿姨才半信半疑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比打一天推销电话还累。这就是“沾上”的后果吗？像推开了一扇不该推的门缝，然后就有东西顺着门缝挤进来？
接下来的半天，我工作都有点走神。李阿姨家那个“老木**”在我脑子里晃悠。真的会有关系吗？还是我想多了？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哥。
“王凯兄弟，忙不？有个事儿……”陈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陈哥您说。”
“是这样，我大姨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她那人，性子急，我没拦住，就把你电话给她了……没给你添麻烦吧？”陈哥解释道。
“没事，李阿姨跟我说了。”
“唉，我大姨家妹子那事儿，我也知道点。是挺蹊跷。兄弟，你要是不方便，千万别勉强。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上次的法子，可能真有点用。我妈今天跟我通电话，精神头好多了，还说想早点回来看看新房呢。”陈哥语气里满是感激，但紧接着又小心地问，“不过，我大姨那边……要是，要是你真能抽空给瞧瞧，哪怕就给句话，她们全家都感激不尽。当然，看你时间，看你方便！”
陈哥的话说得很客气，也很诚恳。他夹在中间，大概也挺为难。
“陈哥，我明白。我跟李阿姨说了，先按我说的试试，观察几天。不行再说。”
“哎，好，好！谢谢你啊兄弟，总是麻烦你。”陈哥又谢了几天。不行再说。”
“哎，好，好！谢谢你啊兄弟，总是麻烦你。”陈哥又谢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我揉了揉眉心。这事儿，看来还没完。
周末，我回了趟父母家吃饭。我爸退休前也是有色厂的工人，厂子黄了之后，打了一阵零工，现在在家养花遛鸟。我妈在超市当保洁，还没退。家里老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饭桌上，我妈照例问我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对象。我爸话少，闷头吃饭。聊着聊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陈哥家的事，还有他大姨打电话来的事，用比较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没说那些细节，只说朋友家老人身体不适，我去看了看，用了点爷爷以前提过的土办法，后来老人好些了，结果朋友亲戚也想让我帮忙看看。
我妈听了，停下筷子，看着我：“你爷爷那套东西，**都不碰，你怎么还沾上了？那都是没影子的事，别瞎弄。”
我爸闷声道：“你爷爷交代过，那东西，能不用就不用。帮人是好事，但也别惹麻烦上身。”
“我知道。我没瞎弄，就是去看看，说两句宽心话。”我扒拉着碗里的饭，“上次那就是碰巧了。这回我也没答应，就让她先试试别的办法。”
“现在人都信科学，你整那些老古董，让人知道了，对你工作不好。”我妈还是担心。
“嗯，我晓得。”
我没再说下去。父母的态度很明确，不赞成我碰这些。他们更关心我稳定的工作和未来的生活。爷爷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属于上一个时代，甚至带点“**”色彩，不该再拿出来。
吃完饭，我爸在阳台摆弄他的几盆兰花。我走过去，递了根烟给他。我爸接过，点上，看着窗外。
“你爷爷走之前，”我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跟我说，那点东西，留不留，看小凯自己。留了，是份缘，也是份担子。用得正，是积德；用歪了，或者担不起，是惹祸。”他吐出口烟，“我不懂那些。我就知道，人，踏踏实实过日子最重要。你现在的工作，虽说不算多好，但正经，稳当。别为些虚头巴脑的事，把正经营生耽误了。”
“爸，我明白。”我低声说。
我爸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我爸的话。“缘”和“担子”。我现在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被动牵扯进来的麻烦感，以及一种对自己能力不足的焦虑。这算“担子”吗？
周一上班，忙碌依旧。李阿姨没有再打电话来，我不知道是她女儿情况好转了，还是我那“生活建议”无效，她不好意思再找我，或者去找了别人。
我以为这事可能就这么慢慢过去了。直到周四下午，我又接到了李阿姨的电话。这次，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师傅……王师傅，您得帮帮我们啊！小雯她……她昨天晚上，差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