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普庵驱邪记  |  作者:端木振东  |  更新:2026-06-01
,回响------------------------------------------,让我心里结了个疙瘩。不是担心那东西本身,那老和尚也说了“没什么大凶”,我姑且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让我不安的是李姨夫那慌乱下的处理方式,以及这件事本身透出的、失控的苗头。爷爷说过,事有因由,物有归处。胡乱丢弃,尤其是丢弃在寺庙这类特殊场所附近,本身就是一种不敬,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牵扯。但事已至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在回复陈哥的微信时,再次强调放宽心,专注小雯的治疗。,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工作。鑫沐融资的季度考核快到了,主管老赵天天在会上敲打,空气里都弥漫着业绩压力。我埋头在电话名单和客户资料里,用重复的拨号、被拒、再拨号,来对抗脑子里那些关于木**、噩梦和掐脖子画面的偶尔闪回。白天被KPI追赶,晚上回到冰冷的出租屋,疲惫倒头就睡,那本压在箱底的笔记本,我一次也没翻开。,加班到八点多才离开公司。刚出写字楼,手机响了,是杨浩。“凯子,下班没?出来整点?我发奖金了!” 他声音里透着兴奋。,排解一下心里的沉闷,便答应了。地点约在铁西广场附近一家我们常去的抻面馆,除了面,**也不错。,杨浩已经点好了烤串和啤酒。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头发用发胶抓得挺立,显然是直接从售楼处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成交后的红光。“可以啊耗子,开大单了?” 我坐下,拿起一串羊肉。“还行,啃下来一个改善型客户,磨了半个月。”杨浩跟我碰了下杯,灌了一大口啤酒,舒服地哈了口气,“主要是陈哥那事儿,后来不是挺顺吗?**回老家了,恢复得挺好,天天跟他视频,精神头足了。他一高兴,给我介绍了好几个潜在客户,虽然还没成,但资源多了啊!这不得感谢你!”:“谢我干嘛,阿姨自己身体底子好,缓过来了。哎,你就别谦虚了。”杨浩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真的,凯子,我以前就知道王爷爷有点门道,没想到传到你这儿,还真行!我大姨家那事儿,后来咋样了?小雯好点没?”,摇摇头:“医院住着呢,说是还得观察治疗。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顶不了大用。可别这么说。”杨浩认真道,“我大姨后来打电话跟我妈叨咕,说你虽然年轻,但办事稳当,不瞎吹牛,给的法子也实在。那个木**,按你说的用糯米试了,没事,他们心里就踏实不少。后来虽然……咳,虽然我姨夫处理得有点那啥,但那是他们自己慌了。你给指的路子是对的。路子?” 我自嘲地笑笑,“我哪有什么路子。就是照搬点老话,求个心安罢了。心安就是最大的路子!” 杨浩跟我碰杯,“这年头,让人心安可不容易。你都不知道,现在有些人,有点钱或者有点不顺,就疑神疑鬼。我们售楼处,十个客户里至少有一个明里暗里问**,还有带着‘大师’来看房的。真真假假,谁知道呢。但你不一样,咱知根知底,你是真有点家传的东西,还不拿乔。”,没接话。杨浩的话带着朋友滤镜,也带着一点市侩的实用**。在他眼里,我这点“家传的东西”成了某种可以增加信任度的资源,甚至可能带来人脉。这让我感觉复杂,既有点被认可的温暖,又有些说不清的不安。爷爷的东西,不该是用来拓展业务的。
“对了,”杨浩吃了口烤韭菜,像是忽然想起来,“跟你说个事儿。就我们楼盘,有个业主,挺有意思一老头。姓陆,退休老教师,搬进来快一年了。前段时间,他找我们物业,说隔壁邻居家的狗,老在半夜定点叫,吵得他睡不好。沟通了几次,没啥用。你猜怎么着?”
“投诉了?找**了?”
“都没用。狗在自己家叫,没超过法定分贝,**来了也只能调解。”杨浩神秘地眨眨眼,“后来,有一天早上,物业又接到他电话,说狗不叫了。物业还纳闷,结果你猜老头说啥?他说他‘跟狗主人商量好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沟通成功了呗。”
“问题就在这儿!”杨浩声音压得更低,“那家狗主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单身男的,脾气挺倔,之前沟通时态度很差,说什么狗是他的自由,老头事儿多。怎么突然就‘商量好了’?物业去回访,那男的支支吾吾,就说以后会注意。更神的是,老头后来跟我抽烟的时候闲聊,说他以前在乡下跟人学过点‘和畜’的土法子,不是打不是骂,就是让**平心静气。你说……这算不算你们那行的?”
我心中一动。“和畜”?这说法倒是新鲜。爷爷笔记里似乎提过一些安抚**、驱避虫蛇的简单法子,但没细说,更没提能用在宠物狗身上。这陆老头,听起来像是个懂点民间偏方的。
“可能就是个巧合,或者那狗主人自己想通了。”我不置可否。
“也许吧。”杨浩也没深究,又扯回原来的话题,“反正啊,凯子,我觉得你这手,关键时刻能顶用。别老藏着掖着。当然,主业不能丢,电话该打还得打,贷款该放还得放。但多条路,多个手艺,总不是坏事。这年头,谁还没个副业了?”
我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副业?我心里苦笑。如果这也算副业,那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让人忐忑不安的副业了。
周末两天,我回了趟父母家,把公司发的一箱抽纸和一瓶洗衣液带回去。我妈又念叨起找对象的事,我爸则关心我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被客户欺负。我没提陈哥大姨家的事,更没说木**。在他们面前,我只是个在沈阳努力上班、让他们不用太操心的普通儿子。这种寻常的唠叨和关心,反而让我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宁。
周一,照常上班。午休时,我正吃着外卖,手机微信响了一声。是李阿姨发来的一条语音,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和激动:“王师傅!小雯醒了!我是说,彻底清醒了!今天早上医生查房,跟她说话,她回应得清清楚楚,还能自己吃饭了!医生说是个好迹象,观察两天,没什么意外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真是……真是太谢谢您了!”
我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有些疑惑。好转得这么快?虽然我内心倾向于相信是医院治疗起了作用,但结合之前她突然恶化的速度,这转折也有点突兀。不过,无论如何,人没事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回了条文字:“太好了李阿姨!这是好消息,还是医生功劳大。出院后好好休养,别着急,慢慢来。”
李阿姨很快回复:“是是是,听医生的。也谢谢您给我们的定心丸!等小雯好了,一定让她亲自谢谢您!”
我放下手机,心情复杂。定心丸?我那碗清水、几粒盐米,真的能起到“定心丸”的作用吗?或许,在极度恐慌和无助的时候,任何一点看似有依据的、来自“传统”或“神秘”的安慰,都能产生巨大的心理暗示力量吧。这力量有时是良药,有时也可能是误导。我甩甩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结果是好的,这就够了。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小雯顺利出院,回家静养。陈哥的母亲在老家休养得不错,还计划着天暖和了再回沈阳。我的电话销售业绩不温不火,勉强达标。那本笔记本,继续锁在抽屉深处,上面渐渐落了一层从窗外飘进来的、看不见的灰尘。
直到两周后的一个晚上。
那天我加班整理客户资料,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昏昏欲睡。突然,微信语音通话的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眯着眼一看,居然是陈哥。这么晚了?我心头莫名一跳,接通。
“喂,陈哥?”
王凯兄弟!睡了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陈哥的声音很急,**音有些嘈杂,好像在外面。
“还没,刚躺下。怎么了陈哥?”
“是小雯!我表妹小雯!”陈哥语气急促,“她不是出院回家了吗?一直挺好的,今天白天还说想回去上班。结果……结果刚才,大概九点多,她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谁打来的?”
“不知道!陌生号码,本地号!小雯接了,那边没人说话,只有……只有很奇怪的杂音,滋滋啦啦的,还有像是指甲刮黑板的那种声音!小雯听了不到十秒,脸色就变了,直接把电话扔了!然后就开始不对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叫也不开门,就在里面哭,还……还自言自语,说些听不懂的话!我大姨吓坏了,给我打电话,我刚赶过来!”
我睡意全无,坐了起来:“打回去问了吗?”
“打了!关机了!肯定是那种网络拨号软件生成的虚拟号!王凯兄弟,你说这……这会不会是……” 陈哥的声音带着恐惧,“跟之前那件事还有关?那**不是扔了吗?怎么还……”
我也觉得蹊跷。一个诡异的无声电话,就能让人产生这么大反应?是心理阴影太深导致的应激反应,还是……真的又沾惹了什么?
“陈哥,你先别急。小雯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有没有伤害自己?”
“那倒没有,就是哭,说胡话,不让靠近。我大姨夫在门口守着。王凯兄弟,你看……你能不能……再来给看看?我们这心里实在没底了!医院也去了,药也吃了,这怎么又……”
我握着手机,手指收紧。又来了。那种被无形力量拖拽的感觉。我想拒绝,想说自己无能为力,想让他们立刻打120或者联系小雯的主治医生。但陈哥话语里的恐惧和绝望,透过电波真切地传来。而且,这次的事情透着古怪。无声的骚扰电话?这听起来更像是人为的恶作剧,或者某种新型的骚扰手段。可小雯的反应又如此剧烈。
“陈哥,”我尽量让声音冷静,“你现在听我说。第一,立刻联系小雯的主治医生,说明情况,看是否需要紧急干预或回院观察。这是最重要的,她之前有病史,必须优先考虑医疗手段。”
“好,好,我马上让我大姨联系医生!”
“第二,报警。骚扰电话,尤其是这种可能导致严重后果的,应该报警处理。查那个号码来源,哪怕查不到,也要有记录。”
“报警?这……**管这种电话吗?”
“管。至少备案。你就说接到恶意骚扰电话,家人受到严重精神刺激。” 我坚持。这不仅仅是玄学问题,更涉及现实的安全和法律。
“行,我这就报警!”
“第三,”我顿了一下,“我现在过去。但陈哥,我必须再说一次,我过去,主要是看看情况,安抚情绪。我不是医生,更不是神仙。问题的根源,可能还是在心理上,或者就是一起恶劣的骚扰事件。你们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明白,明白!你能来就行!谢谢,太谢谢了兄弟!” 陈哥连声道谢,声音都带着哽咽。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边,愣了几秒钟。深夜清冷的空气让我打了个寒颤。我下床,打开灯,从床底拖出那个行李箱,拿出笔记本。快速翻到关于“惊吓”、“冲犯”和“外扰”的零星记载。没有提到电话。那个时代还没有手机。
我合上笔记本。这次,我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被临时推上场的、连剧本都没看全的蹩脚演员。但观众已经坐在台下,幕布已经拉开。
穿上衣服,拿起背包,我把那包所剩不多的盐米和那枚康熙通宝塞进口袋。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型强光手电和一瓶便携装的酒精喷雾(平时用于消毒)。理智告诉我,这可能用不上,但带着,仿佛能给自己增加一点微不足道的底气。
深夜打车去李阿姨家的小区。路上,我给杨浩发了条微信,简单说了情况。他没睡,立刻回复:“我靠!又来了?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太晚了。你先睡,有需要我给你电话。”
“行,你小心点,有事随时叫我!”
车子在空旷了许多的街道上飞驰。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却行人稀少的夜景,突然想起杨浩提到的那个陆老头,那个“跟狗主人商量好了”的退休教师。一个懂点“和畜”土法子的老人……也许,这城市里隐藏着不少像爷爷那样,身怀些许不足为外人道的、来自土地和传统的零碎智慧的人。只是平日里,他们都湮没在柴米油盐和朝九晚五之中,像深水下的暗流,不为人知。
这一次,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是另一个需要小心触碰的谜团,还是仅仅是一个受创心灵在黑夜里的又一次无助战栗?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付钱下车,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让我彻底清醒。抬头看向那扇熟悉的、亮着灯的窗户,我知道,那个试图用“普通”和“正常”构建起来的世界,又一次被撬开了一道缝隙。而我,不得不再次面对缝隙之后,那些晦暗不明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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