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普庵驱邪记  |  作者:端木振东  |  更新:2026-06-01
,探宅------------------------------------------,电话打得不太顺。上午碰上个意向挺强的客户,是做食品**的,急需一笔****。聊了快四十分钟,连开票数据和流水都发过来让我预估额度了。我正觉得这单有点戏,下午再跟进时,电话通了,接起来是个女声,很不耐烦地说“他不在”,然后就挂了。再打过去,直接忙音。估摸着是被标记了,或者那老板嫌烦,特意让老婆挡电话。。电销就像在沙子里淘金,绝大多数时候淘到的只是更细的沙子。我对着电脑屏幕,把那个客户的状态从“重点跟进”拖进“已流失”,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火星,“噗”一下就灭了。,喉咙有点发干。主管老赵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声音时高时低,好像是在跟老婆吵架,关于孩子上辅导班的事儿。玻璃墙不隔音,外头都能听见。,我跟主管说家里有点事,想早走一小时。老赵正烦着,挥挥手,也没多问。,把那个红布包悄悄塞进随身背的双肩包里。布包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晚高峰还没完全开始,但路上已经有点堵了。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和灰蒙蒙的建筑,脑子里有点空。昨晚看的那几页笔记,那些弯弯绕绕的咒语和步骤,此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我开始有点后悔答应杨浩了。我算哪门子“懂”呢?顶多是看过几眼“说明书”的门外汉。,大概会摇头吧。,我闭上眼,手指在背包带上无意识地敲着。包里除了红布包,还有我下班路上在便利店买的一小包盐、一小袋米。笔记本上说,如果只是探探路,最简单的就是带点“净物”,盐米就行,别的看情况再说。我没买香烛,那玩意儿太扎眼,而且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到了那个小区。楼盘很新,高层,外立面是那种常见的暗金色和玻璃幕墙组合,看着挺气派。绿化刚弄好,树还细着。门口保安盘问了一下,登记了***和电话,又跟2702的业主陈先生通了话,才放我进去。。楼道里很安静,铺着瓷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新装修材料混合的味道。2702的门开着一条缝,透出里面的灯光。。“请进!”一个有些疲惫的男声传来。,是间很标准的毛坯房。水泥墙面地面,电线管道露在外面。客厅挺大,但因为没装修,显得空荡。几盏临时拉的灯泡发出惨白的光。靠墙边放着几张塑料凳子和一个折叠桌,桌上摆着几个吃过的快餐盒和矿泉水瓶。,穿着夹克,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他身后,一个穿着棉袄的老**坐在塑料凳上,眼神有点发直地看着门口方向,嘴里似乎在无声地嗫嚅着什么。她旁边站着个年轻些的女人,应该是儿媳妇,脸色也很憔悴。“您就是王……王师傅?”男人伸出手,语气带着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叫我“师傅”,让我浑身不自在。
“陈哥吧?别客气,叫我王凯就行。杨浩的朋友。”我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心有点潮。
“哎,好好,王凯兄弟。麻烦你跑一趟。”陈哥引我往里走,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就是我妈。从上周过来,就这样了。在老家好好的……”
我点点头,没立刻靠近。先站在客厅中央,也就是爷爷笔记里说的“**”位置,下意识地屏息感受了一下。
屋里温度不高,有点阴冷,可能是毛坯房没暖气的关系。除了新材料的味道,似乎还有一种很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有点像灰尘受潮,又有点像什么东西放久了。不特意去闻,几乎察觉不到。
我没什么“天眼”,也看不见什么黑影红光。只是觉得这房子特别安静,电梯运行的微弱嗡嗡声都被隔在外面。但那种安静,不是安宁,而是一种停滞的、压着点什么的沉闷。
“陈哥,我能四处看看吗?就随便看看。”我说。
“行,你看,随便看。”陈哥忙不迭地说。
我慢慢在各个房间走了一圈。房子格局不错,南北通透。主卧、次卧、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是毛坯状态。走到连着客厅的那个小阁楼入口(是个简单的木梯子),我抬头往上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
“上面也这样?”我问。
“嗯,阁楼就简单做了防水,没弄别的。工人说上面……感觉不太好,不太愿意上去干活。”陈哥**手。
我没立刻上去。走到卫生间附近时,那股淡淡的、类似受潮灰尘的味道似乎隐约重了一丝。我停下,仔细看了看。卫生间地面墙角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水泥,像是之前积过水,后来干了。
“这里漏过水?”我问。
陈哥看了一眼:“哦,之前做防水测试,可能楼上没弄好,往下渗了点,物业来修过,说没问题了。这都干了好久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回到老**坐着的附近,但保持了几步距离。老**大约六十多岁,脸上皱纹很深,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偶尔会神经质地**一下。她的眼睛看着前方,但眼神是散的,没有焦距。嘴唇确实在微微动着,但听不清说什么。
“阿姨晚上不睡觉?”我问旁边的儿媳妇。
年轻女人眼圈一红:“睡不踏实。一躺下就说胡话,有时候坐起来,在空屋里走。白天就坐这儿发呆,喂饭能吃点,但人迷糊。去医院查了,脑CT、心电图都做了,说有点神经衰弱,开了安神的药,吃了也没见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就是来这边盯装修,第三天晚上开始的。”陈哥接过话头,“之前在我租的房子里住着,一点事没有。一来这儿,就不对了。工人出事是更早一点,但我们开始也没往别处想……”
我默默听着。按照爷爷笔记里的一些模糊说法,这种“入宅即病”、“见异象”,可能涉及“冲犯”,也可能是环境本身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或者两者都有。但具体是什么,笔记里也没写那么清楚,更多是靠“感”和“问”。
“陈哥,阿姨的生辰八字,方便说一下吗?还有,这房子动工、她住进来的具体日子。”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像中医问诊。
陈哥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翻了翻,报了***的农历生日和大概时辰。又说了房子开始装修的日期,和***住进来的那天。
我心里默算了一下。生辰我不太会看,但日子……老**住进来那天,似乎不是什么特殊忌讳的日子。当然,这只是我从爷爷笔记里看到的一点皮毛,可能不准。
“王凯兄弟,你看这……到底是咋回事?”陈哥忍不住问,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期待。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睡眠不足和焦虑而憔悴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眼神空洞的老**,还有那个偷偷抹眼泪的年轻女人。这家人就是千千万万凑钱买婚房、盼着儿子成家的普通家庭缩影。他们的不安是实实在在的。
我不能说我看出了什么。因为我确实没“看”到任何确定的东西。那种隐隐的不舒服感,也可能只是我自己心理作用,或者是对新装修环境的不适应。
“陈哥,我也说不好具体怎么回事。”我斟酌着词句,决定实话实说,“老一辈有些说法,新宅动土,或者房子空置久了,又或者方位、时运有些冲撞,可能会让身体弱、时运低的人感觉不舒服。阿姨年纪大,又操心你们装修,可能是一下子没适应,加上之前工人出事,心里也担着惊,几样凑一起了。”
我这番话,半是爷爷笔记里看来的“道理”,半是我自己临时组织的、听起来不那么玄乎的解释。我不能,也不敢说“这房子有鬼”。
陈哥和他媳妇听着,脸上表情稍微松弛了一点。可能比起完全未知的恐惧,一个“说得通”的理由,哪怕不那么科学,也能让人稍微安心些。
“那……有什么办法吗?我们这装修……”陈哥问。
我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红布包,打开。陈哥一家都看了过来,眼神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我拿出那枚用红线穿着的康熙通宝,又从塑料袋里倒出一点米和盐,混合在手心。
“我试试看,用老家的一点土办法,给这房子‘顺一顺’,也给阿姨安安心。不一定管用,你们就当……求个心理安慰。”我话说得保守,不想给他们不切实际的希望。
我让陈哥找了三个干净的碗,没缺口的那种。他媳妇从带来的行李里翻出几个一次性碗。我接过来,走到客厅靠近阳台的窗户边,心里回忆着爷爷笔记里的步骤。
第一步,自身清净。我中午吃的素包子,应该算吧。心里默念那句“净水咒”:唵 吽 吒唎 娑婆诃。念了七遍。其实心里有点打鼓,也不知道念对没有,音准不准。
然后,我用手抓起混合的盐米,从进门处开始,沿着墙角,慢慢地、均匀地撒了极细的一线,心里没有特定的想法,只是尽量让自己平静。爷爷说,盐米是“净物”,能“划界”,也能“驱阴晦”。动作很轻,尽量不引起注意。
撒到客厅中央,我停下来。面朝大门的方向,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的盐米上,虚画了一个“字讳”。这个“字讳”的图形我昨晚临睡前看了很久,像是“雨”字头和“鬼”字底的重叠,但比划更复杂些,叫“五雷讳”的一个变体简化版,爷爷笔记里说用于“镇宅安基”。我手指动着,心里默默想着那个图形的走势。
画完,我将左手剩余的盐米,轻轻撒在客厅正中心的地面上。
然后,我走到老**面前,离她还有两步远。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我,但眼神还是散的。
我拿起那枚用红线穿着的康熙通宝。爷爷说过,这钱经过很多代人的手,沾过“人气”,也沾过我们王家做法事时的“念力”,算是个简单的“护物”。当然,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我把铜钱轻轻放在老**面前的折叠桌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接着,我低声道:“阿姨,没事了,这是给你压压惊,定定神。这是陈哥和小玲(我听见他媳妇叫他)的新家,以后您还要在这儿享福呢。”
我的声音不大,尽量放得平缓。然后,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念了一遍“普庵祖师根本咒”的开头几句:“唵 阿暮伽 钵头摩 逊那隶……”后面的记不太清了,而且这种环境下,我也实在没法大声或完整地念出来。
念完,我退后一步。整个过程其实很快,也就两三分钟。没什么光影特效,没有狂风大作,一切如常。陈哥一家屏息看着,表情有些茫然,大概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就这样?”陈哥迟疑地问。
“嗯,”我点点头,把铜钱拿起来,红线在老**坐着的塑料凳腿上轻轻绕了两圈,铜钱垂下来,悬在离地几厘米的地方,“这个,放这儿一会儿。盐米明天扫掉就行,别特意收。”
我又指了指那三个一次性碗:“陈哥,麻烦你接三碗清水,放在客厅窗台、厨房门口、还有那个阁楼下面。就放一晚上,明天早上倒掉就行。”
“哦哦,好!”陈哥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照做了。
做完这些,我其实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了。感觉像是完成了一场笨拙的、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仪式。
“那……我们先观察一下。让阿姨好好休息,别多想。你们也放宽心。”我尽量用安慰的语气说,“如果……如果还是不行,最好换个环境让阿姨住几天,或者,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没把话说死,也没打包票。爷爷说过,话不能说满,力不能使尽。
陈哥送我下楼,一直道谢,还要塞给我一个红包,被我坚决推掉了。我说就是朋友帮忙看看,不能收。推让了几下,他也就作罢,但眼神里的感激是真的。
走出单元门,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冷风一吹,我打了个激灵,才发现自己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薄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回市区的公交上,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我刚才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用?还是纯属自我安慰,外加安慰了那焦急的一家人?
手机震动,是杨浩发来微信:“咋样凯子?看完了吗?啥情况?”我打字回复:“看了。说不好。弄了点简单的,让他们安心。观察观察吧。”过了一会儿,杨浩回了个:“辛苦了兄弟。成不成都没事,心意到了。回头请你喝酒。”
我没再回。靠着车窗,疲惫感涌了上来。白天打电话的烦躁,晚上这趟莫名其妙的“探宅”,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我脑子里打架。我捏了捏鼻梁,想起爷爷以前做完类似的事,总会沉默地抽一袋烟,然后说一句:“但尽人事,各安天命。”
我只是个卖贷款的。我再次提醒自己。包里那个红布包,随着公交车的颠簸,轻轻蹭着我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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