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我不当了

他叫顾念------------------------------------------。A城机场。，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本儿童画册，认认真真地翻着。，外面套着藏蓝色的小背心，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五官精致得像画报里走出来的小模特。，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有人小声说：“这小孩好漂亮啊。”，继续翻他的画册。，拿走了他手里的书。“顾念，走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比四年前瘦了一些，但气色好了很多。她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从容。。，把自己从一个被人随意丢弃的替身，变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是因为她的作品入围了国内最具分量的珠宝设计大赛，她要回来参加颁奖典礼。。。，让她改变了主意。
“妈妈，我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城市。”
沈知意低头看着儿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四年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顾念，他的父亲是谁。
顾念也很懂事，从来不问。
可她知道，这孩子什么都明白。
“妈妈，”顾念从行李箱上跳下来，仰着脸看她，“我们不回家吗？我们要去哪里？”
沈知意蹲下来，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整理好，轻声说：“先去找苏念阿姨，晚上妈妈要去参加一个活动，你在阿姨家等我好不好？”
顾念眨了眨眼：“什么活动？”
“颁奖典礼。”
“妈妈会拿奖吗？”
沈知意笑了：“不知道。”
顾念歪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妈妈加油。如果没拿奖也没关系，顾念给妈妈买。”
沈知意忍不住笑出了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你哪来的钱？”
“苏念阿姨给我的压岁钱，”顾念一本正经地说，“我都存着呢。”
沈知意看着儿子这张酷似某个人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四年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顾衍之了。
至少她以为自己很久没有想过了。
可每次看到顾念的脸，她都会被迫想起那个男人。
因为顾念长得太像他了。
不是三分像，不是五分像，是七分像。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甚至同样不爱笑的习惯。
沈知意有时候会恍惚，觉得顾念就是缩小版的顾衍之。
只是顾念的眼睛像她。
又黑又亮，温温柔柔的，不像那个人，永远冷得像一潭死水。
“走吧，”沈知意站起来，牵起顾念的手，“苏念阿姨已经在等我们了。”
母子俩刚走出到达大厅，一辆红色的SUV就停在了面前。
车窗摇下来，苏念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上，冲着他们吹了声口哨。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设计师和她的 mini 版霸道总裁吗？”
顾念礼貌地喊了一声：“苏念阿姨好。”
苏念摘下墨镜，看着顾念那张小脸，忍不住叹了口气：“每次看到你这张脸，我都要深吸一口气。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长得像**多一点呢？”
顾念认真地说：“我也没办法。”
苏念被他逗笑了，打开车门让他们上车。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开口：“念念，他……最近怎么样？”
苏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装傻：“谁？”
沈知意没说话。
苏念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四年前沈知意离开A城后，顾衍之来找过她两次。
第一次是问沈知意去哪了。
苏念说不知道。
第二次是问沈知意有没有联系过他。
苏念还是说不知道。
从那之后，顾衍之就没再出现过了。
“我不知道，”苏念说，“我没关注过他的消息。不过你应该比我清楚吧？顾氏集团这几年风头很盛，网上到处都是他的新闻。”
沈知意垂下眼睛：“我不看。”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知意，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
沈知意没说话。
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顾念的小手。
顾念抬起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苏念阿姨，奶声奶气地问：“告诉谁？”
“没有谁，”沈知意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妈妈在和苏念阿姨说大人的事情。”
顾念“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懂事得让沈知意心疼。
苏念把他们送到酒店，帮他们办好入住，又自告奋勇要带顾念去吃晚饭。
“你去忙你的，”苏念说，“顾念交给我。”
沈知意看了看时间，颁奖典礼晚上七点开始，她还有一个小时准备。
她蹲下来，看着顾念：“要听苏念阿姨的话，不许乱跑，不许吃太多冰淇淋。”
顾念乖巧地点头：“妈妈，你要拿奖哦。”
沈知意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好，妈妈尽力。”
颁奖典礼在A城艺术中心举行。
沈知意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及膝礼服，长发挽成低髻，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四年过去了，她变了很多。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卑微到尘埃里的沈知意了。
这四年里，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从零开始学设计，熬夜画图，摆过地摊，跑过工厂，被客户骂哭过，也被同行抄袭过。
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因为她身后没有退路。
她有一个孩子要养。
她不能让顾念跟着她吃苦。
“沈知意女士？”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颁奖典礼要开始了，请您入座。”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拿起手包，推门走了出去。
艺术中心的主厅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沈知意被安排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旁边坐的都是业内知名的设计师。
她坐下来，微微侧头，扫了一眼整个会场。
然后她的视线忽然僵住了。
第一排。
正中间。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男人。
西装笔挺，侧脸冷峻，轮廓分明。
四年不见，他几乎没有变。
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还是一眼就能让人心跳失序的英俊。
可沈知意的心跳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恐惧。
顾衍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知意的呼吸瞬间乱了。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手包，指节泛白。
她在心里飞速地计算——
顾念现在和苏念在一起，不在她身边。
只要她不被顾衍之认出来，只要她不引起他的注意……
她可以的。
她可以的。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念开场白了。
沈知意慢慢抬起头，假装在看台上的灯光。
她的余光始终落在第一排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沈知意悄悄松了一口气。
也许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毕竟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
不是吗？
可就在她以为安全的那一刻，前排的男人忽然微微侧了侧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像一把精准的刀，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沈知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看到顾衍之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看到他慢慢皱起了眉。
她看到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她做了这辈子最怂的一件事——
她站起来，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椅子被撞开的声音。
有人在追她。
她知道是谁。
沈知意几乎是跑着出了会场，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拐进走廊，冲向安全通道的门口。
可就在她伸手去推那扇门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门板。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
她太熟悉这只手了。
因为它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镜头里。
“沈知意。”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沙哑。
“你跑什么？”
沈知意的脊背僵住了。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被猎人逼到角落的小动物，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四年了。”
“你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去找过你，你知道吗？”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
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那个让她逃了四年的男人。
“顾先生，”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好久不见。”
顾衍之低头看着她，目**杂。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安全通道的门口，谁都没有再说话。
走廊尽头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颁发的是本次大赛的金奖，获奖作品是——”
“《光》。”
“设计师——沈知意！”
沈知意愣住了。
她拿奖了？
她真的拿奖了？
可她还来不及反应，面前的顾衍之忽然伸出手，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烫得她手一抖。
“恭喜你，”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沈知意。”
她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三年婚姻里，他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而现在，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景里，他叫了。
沈知意垂眼看着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挣了一下。
没挣开。
“顾先生，”她抬起头，声音淡淡的，“请你放手。”
顾衍之没有放。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知意，”他说，“我们谈谈。”
沈知意的心猛地揪紧了。
不是因为他的话。
而是因为——
他叫的是“知意”。
不是“微月”。
不是“她”。
是“知意”。
她用了五年时间等他叫出这两个字。
可当她终于等到了，她却一点都不想听了。
“没什么好谈的，”沈知意用力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了下来，“顾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四年前就离了。”
顾衍之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装满了他倒影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湖面上没有他的影子。
一片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隐隐发疼。
那种疼很陌生。
陌生得像第一次被人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