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宫规?那是老娘玩剩下的  |  作者:爱吃春饼合菜的鼠贵人  |  更新:2026-06-01
永宁宫第一夜------------------------------------------,她在永宁宫的第一个任务,不是伺候贵妃梳洗,也不是熟悉宫务。。,她正蹲在地上整理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一套换洗衣裳,一盒翠儿偷偷塞给她的伤药,还有那张被赵嬷嬷还回来的、揉得皱巴巴的排班表——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撂下一句“贵妃娘娘传你”,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到了正殿门口,领路宫女把帘子一掀,推了她一把,自己却退到了门外。。,但今晚混杂了一股酒气。贵妃斜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只青瓷酒盏,发髻散了一半,珠钗歪歪斜斜地挂在发尾,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她的眼神不似白天那样冷而锋利,而是一片混沌——像是在风暴里翻了船的人,又愤怒,又绝望。。瓷片迸了一地,反射着烛火,亮得像一地碎星。,贵妃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却尖锐:“你来了?你不是很会说吗?那你告诉我——本宫做错了什么?他们凭什么?”。,茶盏擦着她耳边飞过,在身后的柱子上炸开。碎瓷溅了她一肩膀。,不是跪,甚至不是害怕。。脚底跟钉在地上一样。,在这一刻接管了她整个身体。,一个患躁狂症的学生在她办公室里突然发作,抄起桌上的玻璃奖杯朝她砸过来。那只奖杯砸在墙上摔得粉碎,她站在漫天碎玻璃里,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姿势。那个学生后来休学治疗,临走前对她说了唯一一句软话:“老师,你是唯一一个没跑的人。”
所以此刻,面对一个失控的贵妃,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不跑,不退,也不跪。
跑,对方会觉得被抛弃。跪,对方会觉得被敷衍。
这是她用三年青春、一条命、无数次崩溃换来的肌肉记忆。
贵妃看着她纹丝不动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不怕?你是不是也在心里笑话本宫?笑完了,转头就去给别的娘娘递消息,对不对?”
苏婉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轻轻拂掉肩膀上的碎瓷,声音很轻,轻到贵妃必须停下呼吸才能听清:“娘娘,今晚吃饭了吗?”
贵妃愣住了。
显然没想到她在碎瓷片和失控的眼泪之间,问出的是这句话。
苏婉清朝一旁挪了半步,让自己站在烛光里,让贵妃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脸和眼睛。这是练出来的。和学生谈话时,必须让学生看见你的表情——让他们确认你眼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恐惧。
“娘娘,”她又问了一遍,“下午到现在,吃东西了吗?”
贵妃张了张嘴,脸上那种尖锐的、随时要扑过来撕咬的狰狞,忽然裂了一条缝。那条缝里透出来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脆弱。
“……没吃。”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一个耍赖了半天终于被大人戳破的小孩。
“那奴婢去给娘娘弄碗粥。娘娘喝完粥,再砸剩下的杯子,有力气,砸得也更响。”苏婉清的语气平平的,不像哄,不像劝,就事论事。
贵妃怔怔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泄了力,整个身子往引枕里陷了下去。手里的酒盏也松了,在榻上滚了半圈,酒液洇进织金锦缎里,留下一滩深色的印子。
“……不用粥。”贵妃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是白天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你就在这儿待着。不许走。”
苏婉清没有走。
她去拿了一把小笤帚,安安静静地把地上的碎瓷片扫干净。又把贵妃榻边歪倒的酒壶扶正、盖好盖子、放到贵妃够不到的角落。动作不快,每一个都做在明处——让她看见,没有躲着她做什么小动作。
扫到一半,她低头看了看,确认每一块碎片都扫干净了。因为在职校里,一个学生情绪崩溃时踹倒的垃圾桶,你不收拾干净,下一节课就可能有人踩到流血的。
收拾完,她搬了把矮杌子,坐在离贵妃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也是练出来的。太远了是疏远,太近了是冒犯。三步,刚好够对方感觉到有人在,又不至于让对方觉得被入侵。
贵妃没有看她。她歪在榻上,望着房梁,眼神空洞,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本宫十四岁入宫,十年了。这十年里,本宫什么事都做过,什么路都走过。可是在他们眼里,本宫永远是那个‘出身不干净’的女人。她不配。她永远不配。”
苏婉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她知道贵妃说的不是醉话。白天面试时,贵妃问的那段关于“信”的试探,她母家的案子——这些她还不清楚全貌的事——此刻在酒精的冲刷下,终于冒了一个角。
她更清楚,不需要急着知道答案。对方愿意说出来,就是第一步。辅导员培训的第一课:先当一个“有反应的树洞”,不要当一个“急着给方案的考官”。
贵妃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盯着她,眼眶还红着,但眼神恢复了几分白天的锐利:“你怎么不说话?”
苏婉清想了想,开了口。她的语气像在系主任办公室汇报学生情况——不卑不亢,不夸张不隐瞒。
“娘娘,奴婢在职校当辅导员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意识到这个词对方听不懂,换了个说法,“在家乡学堂管学生的时候,有一个学生,因为家里的事,被全班排挤。他来我面前哭,说的话和娘娘刚才说的,一模一样。‘我不配。他们永远看不上我。’”
贵妃微微眯起眼睛。“后来呢?”
“后来他拿了省赛一等奖。排挤他的人,连初赛都没过。”苏婉清平静地叙述,“别人看不看**,和你能不能赢,有时候是两码事。”
贵妃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就在苏婉清以为她要说出什么重话时,贵妃忽然用袖子盖住脸,发出一声又像笑又像哭的气息。
“……省赛一等奖,又是什么?”
苏婉清自己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就是比赢了很多很多人。”
贵妃把袖子从脸上挪开,露出眼睛。她的眼神变了。不再空洞,也没有了醉酒的混沌,而是一种审视。
“你到底是哪儿来的?本宫问过档案,说你进宫前读过几年书。但一个寻常读书人家,绝教不出你这样的人。”
苏婉清垂下眼睛,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答案:“奴婢只是见过的人多了些。”
贵妃没有再追问。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苏婉清以为她睡着了。她刚准备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贵妃忽然又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明天你去给绮罗收东西。”
“绮罗?”
“本宫上一个宫女。”贵妃的声音恢复了冷淡,听不出情绪,“她死了。下午的事。太医说是心疾猝死。”
苏婉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但她没有出声。
“她留在偏殿的东西,你去清点。有用的你留着,没用的烧了。”
说完这句,贵妃侧过身,脸朝着墙,不再开口。
苏婉清退出了正殿。
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贵妃最后说的那句话。
上一个宫女。今天下午死的。
算她在内,半年六个。上一个被抬出去,这一个直接死在了任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今天给贵妃扫了满地的碎瓷片,明天要去替那个死去的宫女清点遗物。
她深吸一口气。
辅导员的职业生涯里,有一件事她始终没有学会。放弃学生。
她不知道这叫固执,还是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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